但王老汉已经明白了。
这已是死局。
顾若曦亲至,没有任何逃生手段的他们,必死无疑。
他想起在百草峰那日,顾若曦一剑斩落时那毁天灭地的威势,想起柳心澜拼死阻挡也是身受重伤,到头来,还是逃不过。
可是——
王老汉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迎着晨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顾若曦在笑。
那张万年寒冰般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竟挂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似伪装,不似之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嘲讽。
那笑意温柔而从容,像是……像是在静虚峰秘境里,她偶尔被他逗得无可奈何时的模样。
那时她嘴上不说,唇角却会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
还有她的眼睛。
王老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
没有那日追杀他们时的冰冷与漠然。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柔和得像山间的晨雾,像溪水的波光,像他在静虚峰上看了十年的那片星空。
他张了张嘴,想对柳心澜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
顾若曦一步踏出从溪畔的晨光中直接出现在三人面前。
素白的裙摆甚至还没来得及落下,她已站在柳心澜身前,近得能闻到那股清冽如雪巅之风的幽兰冷香。
小白浑身的毛炸得更厉害了,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爪在碎石地上刨出几道深痕,想要扑上去护主。
王老汉也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横跨一步,想要挡在柳心澜身前。
“退下!!”
柳心澜一声厉喝,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伸出手臂将王老汉和小白死死拦住,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凌厉。
她知道,若是小白敢对师尊出手,以师尊的修为,一个念头便能让它灰飞烟灭。
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连累小白。
小白被她这一喝,浑身一颤,猩红的眼珠中满是委屈与不甘,却终究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
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三条大尾巴夹在腿间,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
顾若曦静静地看着柳心澜,自己这个可怜的弟子。
然后,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纤长白皙,指如削葱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柳心澜看着那只手朝自己伸来,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师尊会怎么处置她?
废了她的修为?
杀了她?
她有些不甘心啊…
然而想象中的伤害没有到来,那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柔的抚摸。
一股柔和至极的灵力自那只手的掌心渡入她的体内。
那灵力磅礴如海,却温润如春水,不带半分攻击性。
它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些被渡劫期剑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伤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残留了多日的渡劫期剑意在这股灵力的涤荡下如春冰消融,伤口处的血肉重新生出,肌肤愈合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股灵力继续深入,将她体内凝滞多日的灵力一一打通。
经脉中那些被剑意封堵的关隘,在这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面前如纸糊的一般,一触即溃。
她的丹田处涌起一股温热,那温热越来越盛,越来越强,如江河决堤,如春潮涌动,将她体内所有的滞涩与淤堵尽数冲开。
返虚巅峰。
她的修为,在这一瞬间尽复。
柳心澜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