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色未亮,未泠辞尚在睡梦之中,腹中骤然传来一阵钝痛,将她从浅眠里拽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起初只当是腹中胎元微动,可没过片刻,那股闷痛骤然收紧,一阵阵由丹田向周身蔓延开来。
不是寻常胎动的酸胀,是一阵阵反复袭来的绞痛,一波稍缓,下一波又紧跟着卷上来。
她下意识伸手抚上隆起的小腹,眉头紧紧蹙起,额角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腹中的痛感一阵强过一阵,连体内流转的灵力都跟着微微躁动,她心里陡然清楚这是要临盆了。
未泠辞赶紧拍了拍身边的九方烬。
“凛洲,我、我可能要生了。”
九方烬倏地睁开眼,眼底睡意瞬间散尽,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慌乱坐起身,声音都带着紧绷的颤音:“阿辞,你方才说要生了?我去找稳婆。”
素来沉稳的他此刻早已乱了分寸。
来不及披外衣,甚至顾不上回头安抚未泠辞,他赤脚踩落床榻,大步疾冲出门。
往日稳如磐石的步伐此刻彻底乱了节奏,步履仓促急促,衣襟翻飞,周身克制多年的魔气都不受控地微微躁动翻涌,泄露出心底极致的焦灼与惶恐。
未泠辞难得看到他慌乱的模样,是又痛又好笑,可惜她现在无法笑出来,因为实在太痛了。
“石案,阿辞要生了,你快去喊稳婆过来。蔳宁,你们快准备热水、汤药……”
冲出门外的九方烬对着守夜的下人就是一通吩咐,他语极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迫,往日清冷低沉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慌乱的哑意。
府中值守的下人皆是一惊,从未见过这位杀伐凛然的尊主这般失态慌乱,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四散奔开,各司其职,匆匆取来产褥、暖炉、汤药等一应物件。
片刻后,上百名稳婆跑进院子。
她们并没有一起涌入房里,而是按照之前说好的,先是由境界高、经验足的四名稳婆进屋里帮忙分娩,如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再由其他稳婆接手,其他人则留在外面帮忙。
九方烬也跟着一起进了屋内,不管稳婆怎么赶都赶不走。
随后,巫珞和侯海芸也来到院子里,她们负责检查每个进入房里的人的身份,以免有人混入屋内要对未泠辞他们不利。
前前后后不过盏茶的时间,未家东后院就被未家和九方烬的人围了好几圈,不许任何人靠近此地。
屋内,未泠辞虽已是渡劫境,肉身早已远凡躯,刀兵难伤。可腹中孩子身负双重血脉,胎元太过厚重,本源紧紧纠缠牵连,根本无法靠修为强行压制。
一阵阵剧烈的绞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从丹田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种痛楚不同于外伤,是神魂与本源被生生牵扯的酸涩剧痛。
未泠辞稳坐床榻,强行镇定,可额间还是不断冒出细密冷汗,鬓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
周身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彻底紊乱,忽盛忽衰,不受控制地四处溢散,屋内桌椅器物随灵力波动轻轻震颤,出细微的嗡鸣。
修士临盆最耗神魂。
她一身渡劫修为在此刻根本无法调动,大半灵力必须死死护住胎元,防止强大的血脉力量撕裂母体。越是用力,神魂越是紧,像是被反复拉扯碾碎,一阵阵晕眩不断袭来。
未泠辞五指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唇瓣失尽血色。
她咬紧牙关,拼命压抑喉间的痛吟,实在扛不住时,便溢出几声细碎又低哑的闷哼,气息紊乱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细碎压抑的喘息不断溢出。
一旁的九方烬赶紧为她擦去汗水,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真是恨不得怀孕的人是自己,如此一来,他就能替她疼,替她将孩子生下来。
而她压抑的喘息与细微灵力崩裂之声更是令他周身魔气不由自主翻涌躁动,眼底满是焦灼。
他修为通天,却偏偏在此刻束手无策。
修士分娩最忌外力干预。
若旁人贸然渡灵力或是施术法,只会冲撞脆弱胎元,伤及未泠辞与孩子性命。
他只能按捺住满心慌乱,寸步不离守在一旁静静等候结果。
这时,其中一个稳婆欣喜喊道:“看到孩子的头了,夫人,你再加把劲。”
这句话落下,未泠辞咬紧牙关,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然后,借着宫缩的力道稳稳力。
九方烬紧紧攥着她微凉的手,急切地给她加力:“阿辞,你再加把劲,我们很快就能见到孩子了。”
伴随着稳婆一声声稳妥的指引,未泠辞一次次沉气用力,额上的冷汗层层滚落,浸湿了枕头。
几番力过后,只听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骤然划破屋内的紧绷寂静。
“生了!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女娃!”稳婆喜声报喜,利落收拾好婴孩,小心翼翼将浑身软糯、眉眼精致的小女婴抱到一旁。
屋内众人喜悦未落,未泠辞腹中骤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坠痛,残存的灵力再次微微紊乱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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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息一滞,眉头重新蹙紧,疲惫的身躯又被新一轮痛感席卷。
主事的稳婆早已摸清胎相,并不慌乱,连忙出声安抚:“夫人稳住!还有一胎小公子,马上就好!”
九方烬连忙收紧掌心,牢牢握住未泠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