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被唐棠扶着躺回床上,后背抵着柔软的枕头,倦意依旧沉甸甸地压在眉骨,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门口飘。
总感觉那扇虚掩的门后,正站着一个人,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安静地注视着里面。
宁安眨了眨眼,试图看清门板缝隙后的影子,可那里似乎只是模糊一片。
她甚至微微偏头,想要透过那道窄缝望出去,可脖颈刚一动,却先感觉到了浑身的酸软,唐棠立刻按住她的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没有。”宁安摇摇头,目光还是望向门口,“我总觉得……门口好像有人。”
唐棠闻言,立刻转头看向门口,伸手就想去拉开门:“谁啊?偷偷摸摸的,我去看看!”
“不用了。”宁安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腕,“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唐棠的手顿在半空,狐疑地又瞥了眼那道虚掩的门,终究还是顺着宁安的意收了回来,只是嘟囔了句:“奇奇怪怪的。”
李思雅眼里闪了闪,语气自然,伸手替宁安掖了掖被角:“应该是护工在外面巡房吧,别多想了,你刚醒,该多歇会儿。”
宁安此刻本就疲惫,听李思雅这么说,便轻轻点了点头,合上眼任由睡意漫上来。
唐棠替她拢好额前碎,放轻了动作守在床边,李思雅则拎着空食盒,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关门时特意留了道浅浅的缝。
隔壁病房里,气氛却与宁安这边截然不同。
林溪半靠在床头,脸上的苍白还未褪去,额角的纱布衬得眉眼愈纤细,可那双看向床前黑衣人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冷漠的平静。
黑衣人立在床尾,一身纯黑的劲装,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周身的气息冷硬得像块淬了冰的铁。
“东西处理干净了?”林溪的声音很轻,却不显半分虚弱。
“回我主,不会有人怀疑。”黑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机械般的冷硬,“只是宁小姐那边……她冲进去救您,受了伤……”
“行了,下去吧。”林溪挥了挥手,目光沉了沉,“记得把自己的痕迹弄干净点。”
“……是。”黑衣人低下头,退了出去。
林溪望向窗外,夏日的阳光炽烈得晃眼,落在玻璃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可她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沉沉的灰暗。
她算好了一切。
算好今日午后的风向、厨房老旧电路遇热短路的时间、楼下邻居午休的间隙、火警赶来的路程……她更是肯定了宁安绝不会放任她置身火海。
可当浓烟裹着热浪呛进喉咙,她趴在地上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听到了宁安撕心裂肺的呼喊,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和绝望。
然后,宁安冲进来了。
那一刻,她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还是有些后悔了……
林溪看着窗外一对并排站在枝丫上的鸟儿,翅膀相挨,脑袋轻蹭着彼此的羽尖。
那点转瞬即逝的后悔,像被烈日炙烤的露水,眨眼就蒸殆尽,只余下心底翻涌的偏执与不甘。
后悔吗?或许有过一瞬。
养伤的这些日子,她看得太清楚了。
宁安待她始终温和、客气。会陪她说话、削苹果,可她与她之间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她试过收敛心思放下算计,试过像唐棠那样直白地靠近,就那样安安静静守在宁安身边。
她甚至想过,就这样也好,哪怕只是朋友,能守在她身边就好。可宁安的疏远,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当然。
朋友。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反复扎在林溪心上。她日日看着宁安对唐棠纵容,看着唐棠肆无忌惮地挂在宁安身上,捏着她的脸撒娇,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而宁安眼底的笑意,是对着她时从未有过的柔软。
唐棠在宁安心里的位置,早已根深蒂固。那是她林溪、李思雅,亦或者傅琉夏,都望尘莫及的。
她若再心软,再收手,再谈什么公平竞争,到头来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安是她认定的人,从第一眼见到,就已经是命中注定了。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棋要走。
……
宁安坠入了梦境,周遭的光影缓缓扭曲、沉落,再睁眼,竟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里。
脚下是似有若无的云絮,四周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而几步开外,四道身影静静立着,逆光的轮廓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