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哽咽了许久,才从苏佑安温热的怀抱里缓缓退出,指尖攥得白,眼中的泪水还在不断滚落,但眼中带上了一抹坚决。
她的目光一寸寸、极慢地往苏佑安脸上挪,每抬一分,心跳便重一分,她咬着牙,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地开口:“林溪,昨晚是我对不起你……不管如何,我都会负责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视线恰好撞进苏佑安的眼底。
那不是林溪一贯清澈无害的棕瞳,而是一层极浅、极艳、像揉碎了晚霞淬进冰里的粉,妖异又夺目。
宁安的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冻僵,连呼吸都忘了。
尘封在岁月深处、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轰然炸开。
一望无际的汪洋、怪石嶙峋的礁石滩、女孩决绝的纵身一跃、还有那双望着她、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的粉瞳……
“苏佑安?!”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不敢置信的震颤,尾音都在抖。
林溪就是她?!
是她没能挽救回的、亏欠了整整数年的苏佑安。
根本不是什么偶然相遇的落魄画师小学妹林溪,从始至终,都是她。
心底的愧疚本就像沉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此刻得知真相,那股愧疚更是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她欠她的,本就够多了,如今又添上昨夜这般荒唐的一笔,她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苏佑安似乎没料到会在此时被撞破身份,瞳孔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地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都带上了慌张:“别看……安姐姐,你别看……”
宁安猛地直起身,也不顾身上滑落的被褥,伸手用力捧起苏佑安慌乱躲闪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
“苏…苏佑安……真的是你……”
她捧着她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藏了无数秘密的粉瞳,眼眶红得烫,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滚落。
“你告诉我……你跳下去之后……之后生什么了?为什么……为什么消失了那么久?又为什么……要伪装成林溪接近我?”
问题一连串砸出来,藏着她数年来压在心底最深的愧疚与牵挂。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纵身一跃,便是永别,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抱着这份遗憾活下去,可这个人,却以另一种身份,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依赖她,靠近她,陪着她。
而她,竟然半点都没有认出来。
不……应该说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林溪就是苏佑安。
苏佑安被她捧着脸,躲不开,只能缓缓睁开眼,那双粉艳的瞳仁里盛满了慌乱、委屈,还有藏了数年的偏执与思念,鼻尖一酸,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覆上宁安的手,声音哽咽,带着数不尽的委屈与隐忍。
“安姐姐……我没有死……”
“我被海浪卷走,漂了整整三天,然后被一艘远洋船救起来的时候,当时我只剩一口气了。”
她顿了顿,“他们把我带到国外,治疗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能下床,可我……我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