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回到安远居后,没急着睡下,而是坐在堂屋里随便摸了本游记出来看。
直到,安远居外头传来沉稳有力、独属于祁禛所有的脚步声。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走上前推开门,就见祁禛正停留在她房间门前,抬眸看着,见到紧闭的门突然被推开,男人神情微怔,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习惯了清薇这些天一直避着他,她突然主动走出来见他,他竟有种如在梦中之感。
但他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嘴角扬起一抹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走上前温声道:“在等我?”
沈清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我让福林去问过了,当初林姨娘的爹没那么多钱,不是从正规牙人手里买下杜鹃的,所以,林姨娘手上并没有杜鹃的卖身契。”
也就是说,杜鹃在律法上严格来说,不是奴仆,还是良民。
在大盛朝,但凡奴仆杀了主人,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一律处以斩刑。
但良民就不同了。
祁禛微愣,哪里不知道她提前打探这件事的用意?眸色深沉地道:“如果林姨娘手上有杜鹃的卖身契,你会怎么做?”
沈清薇倒没有隐瞒,道:“那我不会揭这个真相。”
她揭真相的前提是,凶犯能得到合理的对待。
不是所有人杀人,都是因为纯粹的恶念。
大盛朝的律法把杀人分为谋杀、故杀、斗杀、误杀、戏杀、过失杀,如果有证据证明自己杀人是因为对方先对自己有了杀心,审判还能酌情从轻。
然而,卖身为奴的人天然就失去了这个权利,因为他们在大盛朝的律法里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不管杜鹃最后被怎么判刑,至少,官府在量刑时,是把她当成一个人看待的。
沈清薇顿了顿,淡声道:“也许世子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天真吧。”
她无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但不认同的事情,她至少不能让自己也参与进去。
“没有。”
祁禛看着她,淡淡一笑,“自己没有能力却依然要坚守不切实际的理想的人,才叫天真。”
但她却有能力,左右整个案子的走向。
这不叫天真,这只是她的选择。
沈清薇微愣,不由得多看了面前的男人几眼,心里默默道,那天梦里的那个祁禛,果然不是真的祁禛。
不说别的,就说样貌,真的祁禛也比她梦里那个冒牌货好看多了。
莫名想起了那个梦,沈清薇终是有些赧然,轻咳一声道:“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要跟世子说一声的。过几天,我打算去一趟徽州。”
祁禛微愣,万万没想到她要跟他说的是这件事,眉头已是下意识地蹙了起来,“你可是想回去探亲?为何这么急?这些天大理寺有些忙,我请不了假,你若想回去,不若等上一段时间,等我请假陪你回去。”
他还记得,徽州是沈清薇老家。
沈清薇摇了摇头道:“世子不用陪我的,我也不能等了,大舅寄了信给我,说我曾外祖母病危,要我回去见见曾外祖母。”
当然,沈清薇最终决定回去,不是因为原主没见过几面的曾外祖母。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想拿回原主外祖父写到一半的那本《茶典》,圆了原主母亲的心愿。
她如今到底借用了原主的身体,她能为他们一家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
祁禛难得有些语塞,定定地看着面前被屋里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得清丽温柔的女子,心里一瞬间竟是有些堵。
明明人还在他面前。
但一想到她即将离开,他心里竟已是升起了浓浓的不舍。
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黑眸微沉,嗓音微哑道:“清薇,你等我两天,就两天,等我把大理寺那边的事情收个尾,我……”
沈清薇却无奈地打断了他的话,“世子,你上一息才说过最近大理寺有些忙,不好请假,怎么这会儿就改口了?世子事务繁忙,除了大理寺的事,还有太子殿下那边的事,真的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
祁禛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清薇仿若没看到,继续道:“我不过是回去一趟,徽州离京城也不算远,来回也就半个月左右,我顶多一个多月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