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软正蹲在院子里缝棉袄。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她娘李桂莲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显然是赶了远路。
南软愣了一下,手里的针扎进手指,疼得她嘶了一声。
“软软!”李桂莲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地上,上下打量她,“你瘦了。”
“你怎么来了?”南软把手上的血珠擦掉,站起来。
“来看看你。”李桂莲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屋里,“你男人呢?”
“上山了。”
李桂莲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南软的手,压低声音。
“软软,你跟我说实话,你男人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人?”
南软的手抖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别装了。”李桂莲看着她,“那天你在门口,我都看见了。你跑什么?”
南软低下头,没说话。
“软软,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部队在找他?”
李桂莲的声音紧。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娘说。娘虽然没本事,但多个人商量总是好的。”
南软抽回手,转过身,把棉袄拿起来继续缝。
“他是我男人,种地的,别的我不知道。”
“你骗人。”李桂莲绕到她面前,“你眼睛红了,你每次说谎都这样。”
南软咬着嘴唇,针扎进布里,一针一针地缝。
她缝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软软。”李桂莲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怕他走了?”
南软的手顿住了。
“你要是怕他走,就别让他想起来。”
李桂莲看着她。
“人要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就不会走。”
南软苦笑了一声。
“我不想有用吗?他自己会想起来。梦里会想起来,打猎的时候会想起来,看见什么东西就会想起来。我拦不住。”
李桂莲默了默,从包里掏出一包钱,塞进南软手里。
“这个你拿着,留着路上用。”
南软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是我生的,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李桂莲眼圈红了。
“你从小就倔,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你要是想走,娘不拦你。但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南软看着手里那包钱,又看了看李桂莲红肿的眼睛。
“娘。”她喊了一声。
李桂莲愣了一下。
南软自从她改嫁后,再没喊过她娘,都是连名带姓地叫。
“你别担心。”南软把钱塞进口袋,“我不会有事。”
李桂莲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使劲点头,拉着南软的手,攥得紧紧的。
李桂莲走的时候,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