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里来了个新医生,叫顾曼丽。
那天中午,王大姐端着饭碗从食堂出来,一脸的新鲜劲,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嚷嚷开了。
“来了个女医生!省城来的!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几个女同志围上去问长问短,王大姐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
“说话轻声细语!”
“穿的白大褂干干净净,跟咱们这灰扑扑的地方压根不搭!”
南软坐在缝纫铺里踩机器,听见了,没当回事。
省城来的女医生,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继续缝,针脚密密实实,一件破棉袄在她手里慢慢变回完整的模样。
……
顾曼丽到兵团的第三天,南软第一次见到她。
那天陆寒州下工回来,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开荒的时候被冻土里的碎石头割的,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南软看见了,拉着他去卫生所。
她本来想自己给他包扎。
但碘酒和纱布只有卫生所有,她总不能拿缝衣服的针给他缝皮肉。
卫生所在操场东边,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红十字的牌子。
南软推门进去,屋里弥漫着碘酒和来苏水的味道,白色的布帘子把屋子隔成两半。
帘子后面有人说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南方口音。
“哪不舒服?”
帘子掀开,一个女人走出来。
她穿着白大褂,头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白大褂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米白色的,干干净净。
她站在那儿,跟这个灰扑扑的卫生所完全不搭。
像一朵温室里的花被人硬栽在了雪地里。
南软想:哦,这就是顾曼丽。
“他手划了。”南软指了指陆寒州。
顾曼丽的目光落在陆寒州身上,停了一下。
南软感觉到,这一下停得有点久。
“进来吧。”顾曼丽转身,掀开帘子。
三个人进了里间。
顾曼丽让陆寒州坐下,拉过他的手,低头看了看那道口子。
她没戴手套,手指直接捏着他的手指。
翻过来看,又翻过去看。
南软站在旁边,看着她捏着陆寒州的手,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但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舒服。
人家是医生,不捏手怎么看伤口?
“怎么弄的?”顾曼丽问。
“石头割的。”陆寒州说。
“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