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丽来兵团快一个月了。
卫生所的病历本写满了半本,开荒突击队每个人的手上都有她包扎过的痕迹。
她给赵和平换过药,给老知青量过血压,给团长韩大江拔过牙。
她对谁都笑,说话轻声细语,干干净净的白大褂永远一尘不染。
兵团上上下下都夸她,说省城来的医生就是不一样,又专业又和气。
有人私底下议论,顾曼丽这样的条件,怎么肯来这种苦寒之地?
有人说她是为了镀金,有人说她是组织分配,没办法。
没人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包括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报到的前一天,她坐在省城医学院的宿舍里,看着那张分配通知书。
通知书上写着“北大荒建设兵团卫生所”,旁边有几个志愿可以选,她勾了最远的一个。
因为她不想留在省城。
省城里有个人,她不想见。
来了之后,她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苦。
风大,雪大。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让她的手指长了冻疮。
白大褂下面要套三层毛衣才能勉强保暖。
卫生所的药柜里只有碘酒、红药水和几盒退烧药。
她想做个简单的化验都没有设备。
她以为自己会后悔,但她没有。
因为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陆寒州。
陆寒州第一次来卫生所的时候,她正在整理药柜。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她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旧棉袄,手上缠着纱布。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么好看,却又像深不见底。
她给他包扎的时候,故意拉着手不放,想多看他几眼。
他没有任何反应。
不看她,不说话,包扎完了站起来就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兵团的男人她见过不少,有的粗鲁,有的木讷,有的见了她就脸红。
他不一样。
他看她的眼神,让她很想要了解关于他的所有一切。
后来她打听到,他叫陆寒州,是开荒突击队的。
他媳妇叫南软,在被服组。
她见过南软,长得还行。
但也就是还行,放在省城大街上不算出挑。
她不明白,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嫁到这么好的男人?
她开始观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