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建军节,团里放电影。
操场边上立了两根木杆,拉了一块白布。
放映员从镇上骑了半个小时自行车过来,车后座驮着两个铁盒子,里面装着胶片。
天还没黑,小孩们就搬了板凳去占位置。
一排一排,整整齐齐。
大人们来得晚些,端着饭碗,边走边吃。
南软和陆寒州去的时候,好位置已经被占光了。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把棉袄脱下来垫在地上,两个人并排坐下。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小孩的叫声、放映机嗒嗒嗒的转动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南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
她把瓜子递给陆寒州,他摇了摇头,说不吃。
“吃一颗。”她强行把瓜子塞到他手里。
白布亮了,光从放映机射出来,白布上出现一个五角星,闪着光,光芒一圈一圈往外扩。
电影开始了,《地道战》。
黑白的画面,灰扑扑的,跟操场上的夜色融在一起。
炮楼、地道、八路军、鬼子,打来打去,轰轰轰的。
南软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在陆寒州的肩膀上。
她靠过去,头搁在他肩上。
他动了一下,把肩膀放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
她磕着瓜子,看着白布上的人影晃来晃去,敌人的炮楼被炸了,八路军冲了进去。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瓜子壳从手心里滑了出去,她懒得捡。
后来连瓜子都懒得磕了,手垂下去,搭在膝盖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白布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下放映机嗒嗒嗒的声音,像摇篮曲。
陆寒州没动。
他的肩膀保持着她靠上去时的角度,不高不低,刚好让她枕着。
她的手垂下去,他轻轻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操场上的人走光了,小孩被大人扛在肩上带走,板凳被搬走了,地上留下一排一排的印子。
放映员把胶片收进铁盒子里,骑着自行车走了。
白布还挂着,在风里微微鼓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在操场上,照在白布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南软还没醒,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微微张着。
陆寒州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围巾太长,绕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