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说过什么一天就能结束工作的话,我当时以为他昏了头,但现在……”
“你觉得是莱斯有意为之?”
弥诃斯看穿了莉娜的支支吾吾,替她说完了未尽之语:“你怀疑他想起了什么,却谁也没告诉,决定只身赴约,甚至害怕你的出现会打草惊蛇。”
“嗯。”莉娜语气低沉:“我说不准,但他一定对我们隐瞒了什么,甚至可能并不信任我们,所以才只身犯险。”
她说到这里,隐隐有些不悦。
“鸟之常情。”弥诃斯转头:
“对一只刚经历了灭族之痛的雀鹰来说,任何鸟都不值得信任,更何况我们来自另一个领地,目前看来,所有与雀鹰领地有过交集的,都可能是潜在凶手。”
“什么?”
莉娜惊愕,她不懂弥诃斯这番话的意思。
弥诃斯没有解答,而是继续查看地面的痕迹。
几分钟后,他们回到空地前。
“莱斯怎么样?”
“伤口出血不多,但他肩膀上的抓伤位置很糟,伤到了筋骨,不好好处理的话会落下残疾。”
珀尔托包扎完毕,眉头紧锁,请求弥诃斯:
“事出紧急,我手里的药物不够,首领,我需要带莱斯回医鸟镇。”
“不行。”
珀尔托闻言,有些急了:“首领,莱斯他……”
弥诃斯跪在地上,摸了摸许潮的额头,面色凝重,“带他回议事厅。”
珀尔托:“!”
莉娜:“……”
“如果凶手的目标是莱斯,想必早就摸清了他现在的住处,医鸟镇和居住区都不安全,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议事厅守卫森严,又有我在,不会出事。”弥诃斯道。
珀尔托一喜:“好的。”
莉娜吹了吹自己脑袋上的鸟毛,心里嘀咕,面上不显:“首领,我和你同去。”
“你有另外的任务,立刻彻底封锁香料场,派勘验兵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包括仓库里散落的羽箭,问问工匠们最近是否接到过反常的羽箭订单。重点放在全领地的巡鸟营上,争取揪出那个叫摩音的鸟。
另外,去查一查最近有没有领民陌生的隼。”
“是。”
弥诃斯交代完一切,从身后伸出翅膀,抱起昏迷中的许潮,向着北山飞去。
——
起初,许潮是没想睡的。
经年累月的恶战令他有着习惯保持警觉的本能,因此,他听得到弥诃斯与莉娜的话音,感受得到珀尔托给他缠绷带的动作,甚至决定闭目养神一会就慢悠悠醒来,但当弥诃斯又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本能诡异得失效了。
这是什么能让人类在羽毛里放下戒心的能力,弥诃斯的天赋吗?
猛禽居然还能做到这样的事……真是可怕。
他迷迷糊糊地感叹。
伤势严重,战斗消耗了一部分体力,令他本就精神不济,加上弥诃斯的羽毛真的很柔软,比他睡过的、任何进贡的软床都舒服,尤其对方半原态化时,为了不压迫他的伤口,特意用最柔软的绒毛垫着他的肩膀,鼻息里充满猛禽干爽又好闻的味道,就这样,许潮彻底沉入梦乡。
梦里,照旧是一片黑暗,脚底流淌着流之不尽、湍急不息的血河。
许潮低下头,黑暗吞没了他的四肢与躯干,目力所及的黑暗中,一块令牌静静地悬在空中,其上色彩鲜艳的鸽子血宝石如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注视他。
很快,令牌上传来一道粗犷的低沉男声。
“十三天,这一支选拔营里的孩子只有你活到了最后,你很优秀。”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奖励。”
许潮注视着脚下无尽的虚空,许久未曾开口,对方很有耐心,并未催促,但许潮感受得到,一股锋锐的冷意正在逐渐逼近。
最后,逃无可逃的杀意如同一把利剑,贴在了他的颈侧。
“说吧,孩子,不要犹豫。”
许潮闭上眼,他听见自己的嘴开了又合。
“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令牌闻言,在空中跳了跳,宛如一个人抬起眉毛。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