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朝着归大锤放话:“别弄这些心思了,赶紧去喊人来做个见证,日头下山前弄不清,我还要再来的。”
他刚才那一脚,震慑力太强。要再来,归家怕是要成废虚了。
归大锤不敢再想,朝归满全说:“去喊老祥爷他们来。”
归满全答应着小跑着去了,村里分家都有例子,喊上村干部,再本家族里年高的长辈,不用细说,都知道该去找谁来。
赵四海满意,背着手踱了出去。
归青芫再跟上就没人啰嗦废话了。
咱魏家也不是小气的,这是一百二十块彩礼。冬来有自行车,房子现成的,簇新的三十六条腿儿的家具一样不少,后面俺再单给二十块让英英做两身好衣裳穿,亲家你们看行不?”最后虽是问话,可孙大巧抬高着下巴,脸上全是自得。
不过魏家这次诚意够大,一百二十块,再加上买衣裳的二十,周边村子还没听说谁家得过。农村里过彩礼,能拿出八十块就好排场了。
归大锤和归有福都满意点头,那边田凤花拉着一脸娇羞喜悦的归英英,喜不自禁地:“英英,魏家高看着你唻。”
就连县城里见过些世面的归有旺和于文芳都很惊诧,这样一份儿彩礼,县城里也不多见。”刚还嫌魏家空手上门不好看的归有旺,这回也挑不出理来了。
二房的归有贵和张秀娥很眼热,却知自家俩闺女是没这样的造化的。
迎上退下桌来的归有顺,赵水柳有些急了,小声问:“他爹,咋还不来?是不是周知青反悔了?”
人是真不经念,这边说着,人就到了。
大门开处,一身深灰中山装的周齐堃手里提着好几样礼,在周红兵梁晓敏夫妻的陪同下进了院子。
看到周齐堃三人进来,刚魏家高额彩礼掀起的欢声热潮戛然而止。
对上神情各异的归家人,梁晓敏笑说:“这么热闹,赶巧了,我们周知青过来和青芫提亲,正好来个喜上添喜。”
只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却掩不住周齐堃的俊美无俦,如玉生辉。
刚还如鹤立鸡群的魏冬生,马上成了陪衬组。
被归满同飞跑回后头喊来的归青芫进来,对此情此景,只能说魏冬生这个被美化了的鹅卵石,遇到周齐堃块美玉就现形了。
同样一身动手改过的灰面皂衫衣裤,自己剪了斜刘海儿,鬓边挑了几屡碎发,两条辫子也编得松些,今天的归青芫整个人的气质格外不一样起来。活脱脱城里姑娘的模样,甚至要比知青点里那几个最显眼的姑娘都要胜上几分。
归英英咬唇看向魏冬生,而魏冬生眼里闪过的惊艳不容错辨。
两人自打前两天那事,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两人都像是憋着一股劲,周齐堃也不像前两天那么主动,他不主动,归青芫更不会。
“我明天去宿舍住。”
周齐堃眼神平视前方,“住多久?”
也不问为什么住,只是问住多久。
归青芫抿唇,开口说,“一个月吧。”停顿片刻,她又补充:“田琴悦来这边进修,我陪她住的。”
周齐堃依旧看着前方,只是“嗯”了声。
这反应仿佛归青芫做什么都可以,两个人好像真的成了假结婚模样。
归青芫不由心想,倘若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或许这才是两人原本的状态。
相敬如宾,互不干涉。
要是搁过去,归青芫会觉得格外自由,可当周齐堃真的开始变得格外尊重自己时,归青芫心中不由浮现一种落差。
归青芫用余光睨了周齐堃一眼,他紧绷着一张脸,尽是冷然。
所以周齐堃现在这状态……是不喜欢自己了吗?
归满同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屋里乱糟糟的,谁都没在意他的去向。
归满成这个孙辈都敢上前朝他动手了,这还了得,归大锤只觉着自己的威严被严重挑衅了。
跳下炕,扑过去朝着挡在前头的归满成,连后头的归满顺一起,披头盖脸地就招呼过去了。
归大锤自己动手,归有顺和归满成只能挡着躲,根本不敢也不能反抗。
“满成,别犟了,你劝着三叔些。”归有全劝着,他和满盛不像归有福那样理直气壮,知道自己这房不占理。
虽这么想,这会儿归大锤打人,他们却不敢拦。
而归有福连劝都不劝,只袖手冷眼旁观。
真是欺人太甚,归青芫眼一扫,看到柜上收着的一套茶壶茶杯,记忆里这是待上客时才会拿出来用一回的。
归青芫伸手过去,连带托盘往外一拽,叮叮咣咣一阵响,整套茶壶茶杯滚落地上,化成一地碎瓷。
趁乱,归青芫瞅准了,上去把归有顺父子拖离了战场。
屋里人都跳脚躲着,怕被碎瓷刺到。
待看到她竟把那套轻易不舍得用的茶具给故意打碎了,短暂地都懵了一下。
现在供销社里再买不到这样好茶壶茶杯了,柜子上能摆这样一套,都是村里顶有门路的人家了。
刘金妹和田凤花婆媳俩个,一起心疼得捂起了胸口。
归大锤气得浑身都抖了,指着归青芫:“你……你个孽障,干了那样没脸皮的事儿,我就不该心软容着你。你个搅家精,我今天必得打死你,省得你去外头给归家丢人。”
归青芫一点没怕的意思:“爷,归家家风不正,不都是你传下来的根儿吗?你做了初一,我才学着做的十五,跟你比,我这还差着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