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进皇城!诛杀奸佞!保驾勤王!”
宫墙外,那片喊杀声像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撞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又碎成千万片。
兵刃交击的锐响“当啷——当啷——”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混着沉闷的撞击声、惨叫、嘶吼,还有人摔倒在石阶上那种骨碌碌的滚落声。
金銮殿前的广场上,守军溃散得不成样子,残破的旗帜扔得满地都是,被踩进泥里,被马蹄踏碎。
殿门大敞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那些垂落的帐幔翻卷如幡。
殷伤是在一个老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进来的。
金銮殿这个曾经俯瞰万民、搅弄大势的地方,如今空荡的甚至能用荒凉形容。
“啪嗒,啪嗒”
鞋底踩在积了薄尘的金砖上,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外头的战火声。
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本应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存在,可现如今衣摆上沾了泥,肩上蹭了灰,腰间的玉带都歪斜着,曾经金线织就的五爪团龙,像条褪了色的死蛇,软塌塌地伏在他胸口。
殷伤停在大殿中央,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把尊贵的金漆龙椅。
空悲切啊。
他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皇后呢。”
他转向身边的老太监。
“朕想见她。”
老太监的手猛地一颤,整张老脸皱成一团,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压着嗓子喊出来。
“皇上!您还不清醒吗!都是那妖妃啊!是她勾结镇北侯!是她…是她啊…”
“好了好了。”
殷伤抬手打断他,忠心的老太监泣不成声,眼泪滴落在地板金砖上。
殷伤目光越过他,又看向远处那把空着的龙椅上,看了很久,半晌,他才低声问。
“巫师们都到了吗。”
老太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都在后殿候着呢,皇上。”
“还有谁知道。”
“没了…就老奴…”
“噗——”
剑刃入肉。
老太监的话没说完,就被自己这位效忠到最后的君主夺去了性命。
殷伤抽回剑的时候,血从老太监喉咙那道细缝里喷出来,溅了殷伤一手。老太监的眼睛猛地睁大,满脸写着不敢相信。
殷伤从老太监尸体上走过,甚至都没瞧他一眼。他把剑随手往地上一丢。就朝后殿走去。
后殿的门半掩着,里面灯火幽昏。殷伤的手搭上门沿,推门而入。
后殿的烛火被风吹得左右乱摆,墙上大片黑影跟着摇晃,殷伤走进去的时候,殿内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那些全是他嫡亲的血脉,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被放干了鲜血,整齐摆放在屋内,像一排排码好的牲口。
几个巫师分站大阵四角,脸上毫无表情,他们看见皇帝进来,其中一个年纪最长的,把一柄黑沉沉的匕首双手呈了上来。
殷伤站在大阵中心,低头看着脚下那些亲族的身体,突然笑了一下。
愚蠢的暴君到如今这般地步都不明白自己的爱妃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他分明把什么都给她了,金银珠宝、恩宠荣华、只要她想要连这颗帝王之心都可以毫无保留地掏给她。
他可是帝王啊,是整个天下最优秀、最完美的男人,多少女人为他疯、为他死,可他偏偏只爱她一人。
偏偏只爱她一个啊。
可她为什么要背叛他?
“为什么。”
烛火又跳了一下。
殷伤慢慢从怀中掏出几缕发丝,黑色的,柔软的,还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他曾经把这撮头发贴身收着,贴着心口,日日夜夜。
现在,他把它们扔进阵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