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蠢货!”
陈青书一脚踢翻面前的黄铜炭盆,火星子溅了一地,几块烧红的银霜炭滚到台阶下,在青石砖上出细碎的“滋啦”声。
他站在廊下,双眼赤红。
方才户部左侍郎周启明与兵部武库司主事赵坤在府外跪了半天,让门房一遍遍递话求见,说有话当面禀报二殿下。
陈青书只让下人去传了一句他偶感风寒不便见客,才打走。
这两个废物,刚叫太子摘了官,竟敢趁着天黑找到他的王府来。
如今满朝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江南盐道之事,他在陈婉前去江南之际就有所察觉,早早与二人切割,但是天子脚下,他做的再天衣无缝也是逃不过他父皇的法眼的,这俩人此举,无疑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这是通敌卖国的大罪啊……”陈青书咬着牙低语。
他转身朝书房里去,脚步又急又重,一路上的侍从不敢靠近,只远远垂手站着。
他一闭眼就能想到自己当日鬼迷心窍的样子。
大周初立,父皇眼里只有陈炽贤和那个什么都要插一手的长公主姐姐。
他陈青书一个庶出皇子,封了王又怎么样,朝臣不把他当回事,父皇连多的差事权力都不肯给他。
羌国的人就是那时候找上来的,那批人舌灿莲花,说得他心头那点野望像浇了油一样烧起来。
江南盐道,边境粮草,只要此事做成,羌国答应与他互为外援。
到那时,朝堂上的风向总要变一变。
可如今东窗事,他连善后的法子都来不及想。
江南一线,陈婉已经查到了吴府。
朝堂上,陈炽贤把户部兵部几个当差的软禁起来,顺藤摸瓜查到了他就是时间问题。
他已经隐隐有种感觉,他离那个位置已经越来越远了。
他忽然停住,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不行,不能慌。越慌越容易出错。”
陈青书逼自己坐下来,可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灭口?
户部兵部那几个老东西还没把名单交出去,现在杀了反而坐实他的心虚,父皇又不是傻子。
江南那边。。。。。。。。。。。。。。如果能在父皇下决断之前,让陈婉永远闭上嘴,趁此机会把水搅浑,他未必没有脱身的可能。
他眼底寒光一闪,猛地抬头朝门外喝道:
“来人!”
一个灰衣人从侧门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单膝点地。
“你即刻动身去江南。把我交代你的事亲口告诉萨奇昂。”
那死士没有多问一句,低着头应了声“是”,便像影子一样退出门外,没进夜色里。
陈青书独自坐回椅子上,烛火映着他略显颓丧的脸色。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得像冬天结冰的井水。
“是你们都逼我的。。。。。。。。。”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
御书房里,陈宁把手里的折子随手丢到案上,看着一旁歪在圈椅里喝茶的儿子,火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儿子,论头脑、论手腕,都是一等一的。
大周初立,他奉旨监国,该办的事一件没落下。
偏生这副悠哉懒散做派,瞧一眼就能叫他这当爹的想动手。
陈家将门出身,祖上哪个不是能骑马拉弓的好汉,偏这儿子身子羸弱,手不能提脚不能跑的,连巡城都要坐轿辇。
“还是朕的婉婉好啊。”陈宁心每次郁闷都会想自己的乖女儿。
婉婉在江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