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凡抬起头,看见那只手再次从虚空中探出。
比之前更大,比之前更沉。五指张开,如同一座倒扣的山峰,缓缓向天机城压来。掌心的纹路中,黑色的玄黄之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
“这一次,我看你用什么挡?”玄黄尊者的声音从巨手之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耐。
王毅凡握紧天策剑,想要站起来。胸口的黑色掌印却骤然收紧,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剧痛让他浑身一僵,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
“别动。”龙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疲惫而急切,“玄黄之气已经侵入你的经脉。你再强行运功,它会顺着经脉攻入丹田。到时候,你的修为就废了。”
“那怎么办?”王毅凡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睁睁看着玉柔死在我面前?不……我做不到。我不能让苏清鸢的死在我面前重现。”
他没有等龙鳌回答。
他举起天策剑,指向天空中那只巨手。剑身在他手中剧烈颤抖——不是害怕,是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力量。混沌之力、魔神残魂、天策剑本身的锋芒,三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
他不管。
他将所有的力量灌注进天策剑,灰蓝色的光芒与紫色的残魂之力交织在一起,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光。然后,他挥出了那一剑。
剑光冲天而起,如同一道逆流的瀑布,直直斩向那只巨手。
天机城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云澈握紧心灯,灯火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灭。无极剑宗宗主拄着断剑,独臂微微颤抖。药神谷谷主白凌乱,手中的药锄已经卷刃。冰魄神宫的新任宫主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站在最前方,没有后退一步。
剑光与巨手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沉闷的“嗤”,如同利刃切入腐木。剑光斩入巨手的掌心,切开了玄黄之气,切开了掌心的纹路,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巨手没有停。它依然在下落,依然在压向天机城。王毅凡那一剑,只是在它掌心留下了一道伤口,却没有改变它的方向。
王毅凡跪倒在地,天策剑从手中滑落。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剑中耗尽,胸口的黑色掌印已经蔓延到肩膀,左半边身体几乎失去了知觉。
“王毅凡!”石玉柔冲上来,扶住他。
王毅凡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天空中那只依然在下落的巨手,望着天机城的方向。
他尽力了。
石玉柔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中的不甘和绝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苏清鸢临死前的眼神,想起她说“下辈子,我再还你”。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不是不怕死,只是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她松开王毅凡,站起来,举起清鸢剑。
“苏清鸢,”她在心中默念,“你的力量,借我用用。”
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奔涌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那些光芒在她身周流转,如同一条条紫色的丝带,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眼睛变成了深紫色,瞳孔中隐隐有一道身影——
苏清鸢。
不是残魂,不是幻影,而是苏清鸢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丝意识。
“你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了。”那道身影笑了,笑容很淡,很温柔。
石玉柔的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苏清鸢的身影伸出手,轻轻握住石玉柔握剑的手,“来,我教你。这一剑,叫‘清鸢’。”
石玉柔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涌入剑身。那力量不霸道,不凌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定——像一只鸟,在暴风雨中依然要飞。
她挥出了那一剑。
紫色的剑光从清鸢剑上飞出,不是斩向巨手,而是飞向天空,飞向那只巨手的主人。剑光在空中化作一只紫色的鸢鸟,展开双翼,出清越的鸣叫,直直撞向玄黄尊者的面门。
玄黄尊者眉头微微一皱。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