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门后山,禁地入口。
夜色如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风都停了。王毅凡和云澈蹲在一块巨石后面,望着前方那道被层层封印笼罩的山谷。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团黑色的光芒——那是玄黄尊者道侣的骸骨,被封印了一万两千年。
云澈低声问:“阵布置好了?”
王毅凡点头。七天前,他们就已经将血引阵的符文刻在了祭坛周围的石板上,用灰尘和枯叶掩盖,肉眼几乎看不出来。阵眼——陨神枪的断枪——埋在祭坛正前方三尺处,枪尖朝上,对准祭坛中央那团黑色光芒的位置。一旦玄黄尊者踏入祭坛范围,阵法就会自动激活。
但有一个问题。血引阵需要施术者与阵眼神魂相连,而王毅凡必须在距离阵眼百丈之内才能维持这种联系。这意味着他必须留在禁地内,不能和云澈一起撤到安全的地方。
“你确定不让我留下?”云澈问。
“你留下没用。”王毅凡说,“血引阵只认施术者的神魂。你留下,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暴露。你在外面接应,如果阵法失败,至少还有人能替我收尸。”
云澈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一起死”之类的话。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不需要这些废话。
“活着出来。”云澈说。
王毅凡点头。云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毅凡一个人蹲在巨石后面,等待。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个时辰,每一个时辰都像一年。他不敢动,不敢出声音,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因为玄黄尊者是半步大乘的存在,任何细微的灵力波动、任何不自然的声响,都可能提前暴露。
他只能等。等那个老匹夫自己走进陷阱。
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王毅凡感应到了。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远方缓缓逼近。那威压不像玄夜那样张扬霸道,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压的感觉。王毅凡握紧拳头,胸口那道被压制的玄黄之气开始躁动,仿佛在呼应它的主人。
来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穿着太一仙门太上长老的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那副面具,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一步一步走在山路上,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饭后散步。
但他的每一步,都让王毅凡的心脏狠狠跳一下。
玄黄尊者。他真的来了。
王毅凡屏住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混沌之力在体内停止了运转,龙鳌残魂的最后一丝残余也被他压入丹田深处。他像一个死人一样趴在巨石后面,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玄黄尊者从他身边走过,距离不到十丈。
王毅凡看见他的侧脸——面具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情绪,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段路,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那具骸骨忏悔:
“当年……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成帝的机会,对我太有吸引力了……都是他诱惑我的……都是他……”
王毅凡听不清“他”是谁,但他没有时间去想。玄黄尊者已经走进了山谷,走向那座祭坛。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他踏上了祭坛的石阶。五十丈。他走到了祭坛中央,站在那团黑色光芒前。
“阵起——!”
王毅凡猛地站起来,双手结印,将全身的灵力灌入脚下的阵法纹路!
灰蓝色的光芒从祭坛周围的石板缝隙中炸裂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那些光芒在石板上游走、交织、凝聚,最终汇聚到祭坛正前方三尺处——陨神枪埋藏的位置。
陨神枪的断枪从泥土中破出,枪尖直指玄黄尊者。灰蓝色的光芒在枪身上凝聚,化作一道细如丝的光线,穿透玄黄尊者的护体真气,刺入他的胸口。
一滴血。
一滴黑色的血,从玄黄尊者的胸口飞出,顺着那道光线,缓缓向陨神枪飞去。
玄黄尊者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只有针尖大,但那道灰蓝色的光线如同吸血的水蛭,正在从他的体内抽取精血。他抬手想要将光线切断,但手指触碰到光线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光线传入他的体内,麻痹了他的经脉。
“血引阵……”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没有说完,因为王毅凡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是从巨石后面冲过来的,而是通过阵法瞬移——血引阵的另一个功能,施术者可以借助阵法之力,瞬间移动到阵眼所在的位置。王毅凡站在陨神枪旁边,距离玄黄尊者不到一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玄黄尊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王毅凡,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刻骨的恨意,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