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仙门的每一座殿宇、每一条回廊、每一级台阶,都成了血肉磨坊。修士们依托建筑与魔物周旋,用墙壁阻挡魔潮的冲击,制造单杀的机会。但魔物太多了——它们从破碎的山门涌入,如同黑色的洪水,漫过广场,灌入殿宇,填满每一条缝隙。
王毅凡守在太一大殿前的台阶上。寒霜剑已经卷刃了,他换了三柄剑,都是从战死的修士手中捡来的。每一柄都用不了多久,不是折断就是卷刃。他的左臂被魔将的利爪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青石台阶上汇成一小摊。右腿也被咬了一口,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退。身后是大殿,大殿里有伤员,有药神谷的弟子,有那些已经没有力气再战的人。
小混沌在他左侧。银白色的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灰蓝色的眸子暗淡了许多,但依然亮着。妖帝之心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他已经挥出了数千拳,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淡,混沌之力也接近枯竭。但他的每一拳依然能砸飞数头魔物,因为他不敢倒下。他身后是凡哥。
妖姬在他右侧。她终于出手了。暗红色的战甲上沾满了黑色的魔血,长从马尾中散落,披在肩上,随风飘动。那柄短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所过之处魔物纷纷倒地。她的刀法不像王毅凡那样简练,也不像小混沌那样野蛮,而是一种优雅到极致的杀戮——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魔物的要害,不浪费一丝力气,不拖泥带水。
“你还能撑多久?”妖姬问小混沌。
“不知道。”小混沌喘着气,“撑到打不动为止。”
妖姬没有再问,继续挥刀。
云澈在大殿门口。心灯悬在头顶,灯光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几乎只剩一缕火苗在风中摇曳。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一直在用生命在燃烧心灯。他的七窍在渗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是太一仙门的掌门,掌门不能倒。
“云掌门!”一名传讯弟子从殿内冲出来,浑身是血,“东峰失守了!冰魄神宫的弟子……全军覆没。”
云澈的身体晃了一下。东峰,冰魄神宫五百名弟子,全军覆没。新任宫主那个稚嫩却坚定的女孩死了。
“西峰呢?”他的声音沙哑。
“西峰……也失守了。佛门的僧兵,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明心罗汉的两位师弟都战死了。”
云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绝。“传令,所有人退守主殿。把所有能用的灵石全部搬出来,布最后一道防线。”
“是!”
妖姬的妖族大军也损失惨重。五万精锐,战死过半。牛角男子的巨斧断了,他用拳头砸,用头撞,用身体挡。他的身上至少有三四十道伤口,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依然用右手挥着一柄从地上捡来的长剑,站在妖族阵线的最前方。
“陛下!”他回头吼道,“妖族儿郎们快撑不住了!”
妖姬没有回头。“撑不住也要撑。皇庭没有逃兵。”
牛角男子咬了咬牙,转回去,继续挥剑。
无极剑宗的剑修们只剩下不到五百人。宗主独臂持剑,站在他们中间,衣袍破碎,浑身是血,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他的断臂处绑着的短剑已经断了,他用嘴咬住剑柄,将一柄新剑系在断臂上,继续指挥剑阵。
“无极剑宗——万剑归宗!”他嘶吼。
五百柄长剑同时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光剑,斩入魔潮。光剑落下,数千头魔物灰飞烟灭。但剑修们也有数十人因为灵力耗尽而昏死过去。
药神谷的黄老在殿内救治伤员。他的手上沾满了血,白色的胡须被血染成了红色。丹药已经用完了,他开始用针灸,用草药,用一切他能想到的办法。金宸和凌汐在他身边帮忙,两人的脸上都是泪痕,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师父,”凌汐低声说,“王师兄还在外面。”
“他死不了。”黄老头也不抬,“那个命硬的家伙,比你们想象的强多了。”
但他握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些飘散在战场上的——灵力、魔气、鲜血、怨念、不甘、执念——所有战死的生灵消散的能量,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归天地。它们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缓缓向天空汇聚,如同一缕缕细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那张网在云层之上,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它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透明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暗红,如同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巨茧。
玄黄尊者站在太一仙门的广场中央,负手而立。他没有再出手,只是看着眼前这场屠杀。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期待。
“杀吧。”他喃喃,“杀得越多越好。人族的、妖族的、魔族的……你们的命,本尊都要了。”
没有人听见他的话。战场上的喧嚣太大了,大到连雷声都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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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带着魔将们冲在最前面。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大半,三道魔胎之灵在他身后盘旋,吞噬着战场上溢散的魔气,不断壮大。他的目标很明确——王毅凡。
“王毅凡!”他嘶吼着扑上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王毅凡挥剑格挡,被震退数步。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寒霜剑在手中沉重得像一座山。但他没有退,因为他身后是小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