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已然落幕,那一身明艳飒爽的骑射劲装,卫菡终究没能寻得机会穿出。
狩场最后一日,反倒由贤妃一展风华,精湛娴熟的骑术驰骋猎场,身姿利落洒脱,引得随行文武、宫眷纷纷交口称颂,连卫菡立于一旁凝望,亦不觉看得微微出神。
御驾大军启程返宫,此番归程,大皇子名正言顺伴卫菡同乘一车,朝野宫人见了,再无半分非议诧异。只是归途车行途中,卫菡无意间抬眸一瞥,望见贤妃面色隐隐泛着几分苍白淡薄,想来许是连日旷野秋风凛冽,不慎染了风寒,只是一时未曾深想,暂且按下不提。
回宫之后,卫菡身旁多了大皇子朝夕相伴,殿内伺候的人手已然捉襟见肘。
她随口叮嘱青墨查探一番,方才知晓披香殿原先拨来伺候大皇子的宫人,个个行事散漫懈怠,敷衍应付,全无尽心侍奉之意,竟无一人能顶上来。
青墨素来稳妥谨慎,唯恐皇子身旁埋下隐患,索性决意将这批宫人尽数调离外廊,不许近身侍奉。如此一来,摘星阁便需另行遴选妥当宫人伺候皇子起居。
养育稚童,绝非仅仅供给三餐温饱便足矣。
往后孩童寒暑添衣、日常调养、体弱看护、启蒙课业,乃至身旁下人侍奉谨惰优劣,桩桩件件皆要卫菡一一费心筹谋。
六宫事务虽由贤妃协理统管,可摘星阁一应大小内务,终究需她亲自打理,纵是一方小小宫苑,诸事亲力亲为,亦是劳心耗神。
入宫安顿妥当,卫菡便将摘星阁仅次于正殿的宽敞偏殿拨予大皇子常住,命青墨日夜贴身随侍照看;又提拔茴香、忍冬两名宫女,令二人暂且常驻皇子殿内听候差遣。
摘星阁本就下人寥寥,外院粗使小太监只管奔走杂役,内院近身细致伺候之事,便尽数托付几位宫女。
原本随侍卫菡左右仅有海雁、秋楿二人,这些时日暗中观察茴香与忍冬,二人皆是沉静内敛、寡言安分的性子,平日在院落中行走行事,从不见私下扎堆闲谈,素来缄默少语,只一心埋头当差,瞧着心性纯良,并无奸猾歹念,放在稚童身旁侍奉,倒也安心稳妥。
两名宫女得知能近身伺候大皇子,皆是欣喜万分,连连伏地叩谢恩,仿若得了莫大机缘,满心恭谨珍重。
时序辗转,秋收尘埃落定,转眼便临近冬月,朔风一日紧过一日,寒意悄然浸满皇城各处,凛冽秋风褪去最后几分余温,偌大宫城仿若一夜之间坠入寒冬。
摘星阁上下早早便着手预备御寒诸事,殿宇内外尽数引通地龙,青砖之下火势缓缓蒸腾,暖意顺着砖缝漫溢全屋,驱散入骨寒凉;阁中一众宫人也皆换上厚实夹棉冬袍,往来步履间再无秋日单薄瑟缩之态,处处透着入冬的肃穆沉静。
卫菡素来体恤下人、行事宽厚敞亮,每逢换季从不会怠慢众人。方才入寒,她一早便吩咐海雁统筹采办,预备为摘星阁每一名宫人添置两套崭新冬衣。
现下阁中添了大皇子与青墨,便又额外多加出两份衣料份额,务求人人衣着暖厚,不受寒冻。
自圣上颁下旨意,将大皇子交由卫菡于摘星阁抚育教养,宫中便特为摘星阁增拨了一份份例银俸,日常用度较之从前宽裕不少。
有这份钱粮傍身,卫菡打理起阁中诸事、体恤下人起居,也愈从容舒展,虽说她原本就富裕,出手阔绰,可谁又会嫌钱多呢。
殿外寒风呼啸不止,卷着枯叶拍打阁门,守门内侍便依吩咐紧闭院门落栓值守,其余宫人做完手头分内差事,便尽数退回暖房歇息。
卫菡向来宽厚,从不会苛责下人顶着凛冽寒风在外久立劳作。
屋内地龙烧得融融暖意,一室温煦如春。
不多时,内务府特意遣人送来一张稚童书案,案身打磨光滑圆润,边角皆做了包边处理,形制小巧合宜,专供幼童伏案读书习字之用。
此番物件送来时,内务府差官言语恭谨、礼数周全,足以见得如今宫中上下皆知晓大皇子寄养摘星阁、圣上心有所属,一众内侍衙门亦不敢稍有轻慢,处处格外上心照料。
青墨在一旁看得微微愣神,心里头止不住的苦笑,方才将目光缓缓地落在元昭仪身上,这个明艳善心的后宫娘娘。
宫里做活的人最擅捧高踩低,如今大皇子从“幽禁”中脱了身,且由昭仪娘娘抚育,这些人从前从来对披香殿都是不管不问,而今青墨也知道,有几分是托了娘娘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