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梭,关卡。
灰白的沙漠里,嵇澹川盘腿坐在一块凸起的黑石上。
膝头横着一张古琴。
琴身是暗沉的老木色,七根弦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他闭着眼,指尖搭在弦上,没有弹。
他是这次进入第一城的所有人中,修为最高的,他已臻至归真化神之境。
嵇澹川身后散坐着二十来人,有联合军也有银阙舰队的人。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累得厉害。
这片沙漠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天和地一样灰,完全分不清方向。
“这鬼地方,跟个棺材一样,连个太阳都没有。”一个年轻士兵仰面躺在沙地上,声音虚。
“别嚎了,起来继续走。”旁边一个中年老兵踢了踢他,“嵇先生都没喊累,你嚎什么。”
嵇澹川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清,像两汪冷潭。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地落到每个人耳中,“此地应当不是寻常关卡囚地。”
“那是哪儿?”年轻士兵问。
嵇澹川平静地道:“日月梭。”
众人都是一愣。
“日月梭?”那中年老兵皱眉,“镇守法器?那岂不是说,我们一直被关在第一城的法器里?”
“可以这么说。”嵇澹川语气平淡,“但关着我们的,未必就是敌人。日月梭本是守护第一城的东西,它把我们收进来……或许为的是让我们不被外面的木偶吞掉。”
“那这些关卡是怎么回事?那个墙壁会夹人的青铜廊道,那个吃人的黑水河,还有这鬼沙漠,不都是要我们死的吗?”年轻士兵忍不住道。
嵇澹川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见过日月梭,关卡应当不是日月梭的原有之物……不出意外的话,日月梭已经被污染了。就像那些木偶……此地有魔。”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嵇澹川忽而开口,道:“木偶已经混进了日月梭。我们这些人里,可能就有。”
他平静地抛下惊雷。
过了好一会儿,那年轻士兵才道:“嵇先生,你少吓唬我们。这地方已经够邪门了,你再这么说,谁还敢闭眼睡觉?”
“不睡就对了。”嵇澹川说,“从今天起,若有人脸上浮出青黑纹路,不要靠近他。若我不在,你们就自己动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都心里一寒。
“自己动手……”有人喃喃。
“下不了手,就跟他一起死。”嵇澹川说,“外面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心软就放过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睁开眼,扭头看向队伍中间。
那里,一个叫陈二河的老兵正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他的半边脸上,一道青黑色的蛇纹正从衣领下慢慢爬出来,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陈二河自己也有些慌,手指在脸上胡乱擦着,却怎么也擦不掉。
“陈叔,你的脸!”年轻士兵叫了出来。
陈二河声音急:“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你们别吓我!”
嵇澹川已经站了起来,朝陈二河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鞋底踩在沙地上没有半点声息。
陈二河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嵇先生,我没事,我还能走……”
嵇澹川没有答话。他走到陈二河面前,停下来,看着对方。
“陈二河。”他说,“你在联合军西营待了几年?”
陈二河张了张嘴,像是想回答,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额头上的汗滚下来,流过那些蛇纹,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脸上游。
嵇澹川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指甲泛着玉色的光,像弹琴的人该有的手。
可这只手落在陈二河肩上时,陈二河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动。”嵇澹川说。
陈二河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