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开雾霭,将龙华古塔遗址的荒凉与破败赤裸裸地曝露出来。与此同时暴露的,还有在开阔地上亡命奔逃的五道身影,以及身后土坡上疾冲而下的黑色汽车与骑马追兵。
铁蹄践踏荒草,引擎咆哮撕裂清晨的宁静。子弹的尖啸声再次划破空气,打在周围崩裂的石块和泥土上,激起一蓬蓬烟尘。
“快!进林子!”周砚秋背着阿勇,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鼓动,双腿肌肉因负荷而灼痛。他强迫自己忽略一切,眼中只有百步外那片稀疏的杂木林。那是眼下唯一的、聊胜于无的遮蔽。
阿坤背着气息奄奄的老顾头,咬牙紧跟,额头青筋暴跳,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的泥土。苏锦娘踉跄着跑在侧面,手中槐树木牌的光芒在奔跑中剧烈闪烁,却始终顽强地指向西北方向——那片树林的后方。
子弹越密集。追兵显然训练有素,在颠簸的马背和汽车上射击仍保持着相当的准头。一颗子弹擦着周砚秋的耳畔飞过,带起的热风让他皮肤一阵战栗。另一颗打在阿坤脚边,溅起的土块砸在他小腿上。
“分开!zigzag跑!”周砚秋嘶吼,率先改变路线,呈之字形向前猛冲。阿坤会意,也立刻变向。这增加了追兵瞄准的难度,但也稍稍减缓了度。
距离树林还有五十步……四十步……
“砰!”
一声格外沉闷的枪响,来自追兵中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不是普通的步枪或手枪声。紧接着,周砚秋前方一棵碗口粗的小树树干猛地炸开!木屑纷飞,树身歪斜倒下,差点砸中他们!
“是掷弹筒!或者大口径步枪!”周砚秋心一沉。对方动用了更厉害的火器,而且显然有精通射击的专家。
三十步……二十步……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树林边缘的阴影时,异变再生!并非来自追兵,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铁牛基座方向!
“咕噜噜——轰!”
一声沉闷如巨兽打嗝的怪响,伴随着地面明显的震动传来!即使隔着百步距离,众人也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摇晃。回头一瞥,只见铁牛基座处,那翻涌的黑绿泥水如同喷泉般猛地冲起一支多高!浑浊的水柱中,隐约裹挟着大团大团粘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散出即便隔这么远也能闻到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泥水喷后洒落,基座周围数丈内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枯萎、黑、腐烂!连地上的泥土都仿佛失去了水分,板结成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追兵的队伍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地变而混乱了一下,马匹受惊嘶鸣,汽车急刹。但很快,命令声压过了混乱,部分人继续追击,另一部分人则调转方向,朝铁牛基座围拢过去,似乎对那里的异变更感兴趣。
这给了周砚秋他们宝贵的喘息之机。五人连滚带爬,终于冲进了稀疏的杂木林。林木虽不茂密,但好歹提供了些许视觉遮挡。
“不能停!继续往西北!下河床!”周砚秋没有丝毫停顿,穿过树林,前方果然出现一道宽阔的、早已干涸的河床。河床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底部遍布卵石和沙土,是天然的堑壕。
他们手脚并用地滑下土坡,滚入河床底部。冰冷的卵石硌得人生疼,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追兵的直射火力范围。
“咳咳……往……往那边……”趴在阿坤背上的老顾头,忽然极其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河床上游方向。他脸色灰败得吓人,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那边……水汽……不一样……有……有‘闸’的痕迹……”
“闸?”周砚秋一边将阿勇放下靠坐在坡壁,一边急促问道。
“古河道……调节水泽的……暗闸……或残坝……”老顾头气若游丝,“或许……能暂时……阻隔……气息……”
周砚秋明白了。老顾头是说,上游可能有古代水利设施的遗迹,结构或许能干扰追兵的追踪,或者暂时屏蔽他们身上“地火髓”和木牌可能散的微弱能量气息。
“走!”他再次背起阿勇。阿坤也咬牙背起老顾头。五人沿着干涸的河床,踩着高低不平的卵石,向上游蹒跚而行。
河床蜿蜒曲折,两侧是高高的土坡,遮挡了大部分视线。身后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土坡隔开,变得模糊,但依然能听到马蹄和引擎在远处徘徊,以及零星的、漫无目的的枪声。
苏锦娘手中的木牌,光芒已经彻底内敛,但那股清晰的指引感丝毫未减。随着他们在河床中前行,她感到木牌传递来的“凉意”越明显,那不是寒冷,而是纯净水泽之气特有的清冽。同时,怀中“地火髓”的暖意也始终稳定,两者在她体内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支撑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
约莫在河床中行进了两里多地,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急弯。拐过弯,景象豁然一变。
河道在这里变得异常宽阔,但河床中央,赫然横亘着一大片黑沉沉的、乱石与夯土混合的废墟!那像是一座垮塌了不知多少年的水闸或堤坝遗址,巨大的条石七零八落,半埋在沙土中,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水渍痕迹。废墟中间,有一个黑黢黢的、被乱石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不知通向何处,里面隐隐有微弱的水汽和风流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