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程锋现在这样,不像是[炮友]……倒更像是,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夫妻”。
*
六月8日,建军周年纪念日。
活动现场比谢意想象中更热闹。
军事基地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批批穿着崭新训练服的青少年列队走过,脸庞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朝气。
程锋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谢意作为家属挨着他坐。
阳光很好,程锋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的频率轻轻滚动。
这这让谢意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和程锋初遇的十五岁盛夏。
真好。
谢意微眯着眼睛笑起来。
十五岁的谢意,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初恋,背地里难过了好久……
而现在,那个“初恋”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们还结婚了。
当下的这个事实,
让谢意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
“……我们那会儿条件比现在艰苦。”旁边一位同级军官正在和程锋聊天,声音不高,但谢意听得很清楚。
“现在还搞什么VR沉浸式模拟,我们当年都是真枪实弹上的。北方漠河训练基地的极端低温、南部的湿热雨林、西北老刮龙卷风的沙漠大戈壁……”
提及熟悉的字眼,谢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时紧了紧。
程锋继续道,微微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谢意听见:“尤其是……沙漠戈壁的训练营,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沙尘暴说来就来。”
“是啊。”同行军官笑着应和道:”你当年可是破了戈壁营的好几项纪录。”
程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格斗演示,眼神有些飘远地摇了摇头:“纪录不算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
仪式进入自由活动环节,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程锋带着谢意在营区里漫步,走过模拟战术训练场、攀岩墙、射击靶场。每到一个地方,程锋都会停顿片刻,讲一点过去的片段。
“这里的设计改进了,我们那时候障碍物更高。”
“攀岩墙原来在另一边,我第一次爬的时候磨破了手掌。”
“射击场……我在这里打了人生第一个满环。”
谢意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能感觉到,程锋在分享这些记忆时,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
因为是真正的、敞开内心的交谈。
说着,程锋和谢意他们走到一片模拟巷战训练区,水泥墙体上还留着彩色训练弹的痕迹。程锋停住脚步,手指抚过墙面上一处斑驳的弹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一名军人吗?”
程锋转过身,背靠着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十几岁,我还在读预科校的时候,就老揍那些学校里欺负别人的混混。”
“惩恶扬善,锄奸伏恶,正义感之类的……很酷吧。”
“我那时觉得,自己老牛逼了,能改变世界。”
“……”谢意闻言顿时呼吸一顿。半晌,才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谢意说得很认真:“其实,你做到了。”
你的正义感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十五岁谢意的一生。
“真的,做到了吗……”程锋看了谢意一眼,眼神很深。
接着,程锋故作平淡地开口,像在试探:“有一次的演练任务,我印象很深。”
说完,程锋又自问自答起来:“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十六岁时青训队那场西北戈壁滩演习。”
“你一定是那一届青训营的第一名吧。”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笑得有些僵硬。
“嗯。”他点了点头,“结业档案上,我确实是第一名。编号0817。”
“哦……那很好。”明明喝了很多水,但谢意仍旧感到口腔发干。
“但其实,真正的第一名……不是我。”程锋继续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他的编号是0614。”
“最后一次实战演练,他点燃了教学演练用的旧载具,制造爆炸掩护我撤退。”
“按照规则,故意损毁教学设备要扣大分。”程锋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谢意从未听过的情绪,不像惋惜,更像是……怀念:
“所以他总分掉到了第二。教官在结训典礼上点名批评,说他个人英雄主义,不懂团队协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