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通讯的很宝贵,谢意从来不回那些长篇大论的、写满了担忧和思念的话。他只回最简单的:“好。”“知道了。”“注意安全。”
谢意知道程锋能看懂。
就像谢意能看懂程锋那些“平安”“无碍”后面藏着什么。
“报喜不报忧”,这一点,谢意和程锋是一样的。
……
可是,在一次联邦对[精英]变异体腹地的大规模反围剿战役告捷后,程锋回的消息越来越少。
从一天一条,到三天一条,到一周一条。
再到没有。
十二月。一月。二月。
谢意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战时无线通讯器。他把它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万一程锋半夜发消息,光不会太刺眼,不会吵醒小宝。
但那条消息始终没有来。
于是谢意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象程锋在做什么。是在行军,是在战斗,是受伤了躺在某个角落,还是——
每当这时,谢意不敢往下想。
只是把手覆在身侧空着的那半边床上。
程锋的枕头还放在原位。他不让任何人动,连小宝都不许上去踩。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缕很淡很淡的气息,雪后松林般的清冽,快要散尽了。
谢意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
大概受益于长久的暗恋,谢意极其擅长“假装”——假装程锋还在。
在这个空荡的卧室内。
在散发着雪松味道的床单上。
在,谢意的枕边。
但这种“假装”……
很快就破碎了。
*
二月底的一个清晨。谢意照常打开战时通报系统。扎眼醒目的头条标题撞进谢意的眼里:
【紧急特报!第17特战旅在俄亥塞州西南战区遭围困,与主力部队失联】
【主帅程锋上校目前不知所踪】
谢意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悬在鼠标上,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
愣了好几分钟,谢意才继续搬动手指往下翻报道详细的原文:
“第17特战旅于22日凌晨在C-17区域执行清剿任务时遭遇变异体主力部队突袭。激战后,部队被分割包围,通讯中断。截至发稿时,失联已超72小时。旅长程锋上校及所部近三百名官兵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谢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一刻,谢意很希望自己是个文盲。
看不懂这四个字。
谢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不记得有没有请假,有没有和人说话,有没有把门带上……
谢意只记得首都街上,周围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切正常得刺眼。
看吧。就是这样的。
个体的人类太渺小了。
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地球还是一样旋转、旋转。
社会秩序还是一样运转、运转。
都没有人在乎。
没有人知道。
谢意突然感觉胃很疼,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他只好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干呕。
“唔……”
谢意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