郍一川低沉的笑了,手指撩起一缕头发,揪了揪:“很危险也要去吗,这不是白受罪吗?”
简云之心下了然,当然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但是……但是……
郍一川放下头发,语气无奈:“既然无望,为何还要施舍更多希望。”
他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想当救世主,还是只想被人崇拜地望着?”
“嗯?我天真的暴君。”
简云之心头一紧,听着耳边轻声哼笑,心中的痛感也更加明显。
是的,他知道,自己只会提供给其他人廉价的希望,明明自己也被游戏所胁迫,却还想改变所有人的命运。他还在逃避,逃避面对这些几乎真实的人类,逃避看见真实的苦难。
他的救赎,一直是拼死挣扎的施舍……
郍一川看他低垂空洞的眉眼,手指捏了一下温热的耳垂:“简云之,你是石头吗”
“你最心爱的人就在眼前,你竟视而不见?”
“你难道不在乎我?”
“只想离开我?”
简云之怔愣抬头,只看见对方眼中全是认真。
“我想时时刻刻和你待在一起,你却不想,你好狠心。”郍一川弯着腰,头靠在他的肩头,撒娇式地蹭蹭脸颊,背后的手臂却不由分说地抱紧了。
简云之有些僵住了,抬起自己双手,他实在是太弱小了,能抓住的,好像也只有眼前这一双手——给他疼痛也给他幸福的。
这种强势的拥抱,他竟觉得特别安全,好像一直躲在里面,事情都会解决。
郍一川手贴在他的后额,温声安慰:“你很累了,休息一下,好吗?”
简云之被揉得瞳孔涣散,神情也恍惚了几分,他确实很久没有休息了。身体似乎得到了安全信号,瞬间变得疲乏异常。
迷迷糊糊之间,看见郍一川站在他身边,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皮:“简云之,睡吧,我在这里。”
*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得他陷入一片黑暗,简云之觉得自己醒了好几次,看见了村民还在如火如荼的加工零件,又看到自己头上的风扇正在吱呀吱呀的转动。却好几次没有醒,只是梦中梦。
直到身边人挠了挠他的手心,他才慢悠悠睁开眼睛,开口嗓音还有些沙哑:“我,睡了多长时间。”
郍一川眼睛弯弯:“不久,不过六小时。”
简云之揉揉眼睛,郍一川就把洗脸的毛巾递了过来,拉开他的手,细致地帮他擦脸,顺便讨要了些小奖励。
简云之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半响才回神,抬手捂住了微疼的嘴唇,最近郍一川太粘人,他完全无力招架。
无奈转移话题:“村民做了几个零件?”
郍一川拉起他,温柔地给他穿好鞋子:“兴致高昂,比平时效率快,已经七个了。”
*
挑开围挡,十四个半圆零件还沾着些许水珠,正静静躺在晾晒台上。
村民正在休息吃午饭,见他来了,语气颇为兴奋:“今天应该能做十二个。”
简云之吃惊地张开嘴,这效率是不是太惊人了。
一位大爷摸着自己花白的胡须:“一想到自己能种地,心里就舒服,手脚也变快了。”
另一位大爷打趣:“现在这年纪,能种得了一亩地?别一年到头把自己饿死了。”
工厂内传出笑声。
简云之心里更加不好受了,郍一川在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别伤心,命运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
命运,命运……这里的一切,都来自那些贪恋神力的狂妄信徒们,那些邪恶的念力,让神陨落此地,也不得安宁。
真正该死的,都是那些奸佞小人。
可他们高座楼台,所念皆得……
这遑遑不止的拜神之路,只有将神一起都毁去,这样的痛苦,才会被终结。
神已陨落,此地只能安息。
*
再睁眼时,简云之的脸上只剩超然的坚定,神,求得便也杀得。
一千次,十万次,也要以杀止杀。
郍一川看到他的转变,嘴角勾起:“简云之,现在的你,和我很像。”
简云之眉心微拧,曾经,他最厌恶郍一川身上那股似有非有的杀意,现在看来,在这里,狠心才能找到出路。
“我不会再心软,我要通关游戏,我要离开这里。”简云之转过身,认真地望向郍一川。
郍一川眼睛深如潭水,此时柔若西湖,他很高心看见这场转变,语气温柔平静:“别忘了,我是最好的那把刀,尽情使用我,我的暴君。”
简云之伸手拿起七个零件,这一次,他要试着投入更多的风珠,说不定会有更强的效果。
*
打开通往地下的大门,郍一川站在他身后,温柔地说:“我记得你落下的位置,这一次,我会接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