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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第1页）

&esp;&esp;黑暗放大了感官。童磨能闻到秋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干草的味道，混着极乐教内常年萦绕的线香气味。

&esp;&esp;这与信徒们身上常有的、被苦难浸透的浑浊气息截然不同。

&esp;&esp;“神子大人睡不着吗？”秋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温和地。

&esp;&esp;“雨声好吵。”童磨回答，侧过脸。微弱的光线勾勒出秋柔和的侧脸轮廓，“秋害怕打雷吗？”

&esp;&esp;“嗯小时候会怕。”秋似乎回忆了一下，“后来发现，它只是听起来吓人罢了。”

&esp;&esp;“秋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童磨难得地主动询问。他对人类的经历本身并无兴趣，那些不过是重复的苦难样本。但秋，不太一样。

&esp;&esp;“很普通。”秋的声音很轻，“虽然家境不富裕，但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柿子树。母亲会在秋天摘下果子，做成柿饼很甜。”

&esp;&esp;他的描述里没有怨怼，没有失去双亲的悲痛欲绝，只有一种平静的怀念。

&esp;&esp;童磨无法理解这种平静。

&esp;&esp;失去，尤其是失去所谓的“爱”，难道不是最该引发痛苦和执念的事情吗？就像那些信徒一样，在他面前流泪、痛哭，乞求怜悯。

&esp;&esp;“那为什么来极乐教？”童磨又问。

&esp;&esp;这一次，秋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昏暗光线中，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依然清晰而柔和。

&esp;&esp;“一开始是无处可去。但留下来，是因为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安静。而且，能看到神子大人。”

&esp;&esp;“看到我？”

&esp;&esp;“嗯。”秋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您坐在莲台上的样子，很漂亮，很神圣。而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偶尔像现在这样，离您稍微近一点，就觉得很高兴了。”

&esp;&esp;童磨彻底无言了。这个人，不祈求解脱，不倾诉苦难，他留在这里的动机，竟然是、因为他？

&esp;&esp;这比任何贪婪或绝望都更让童磨感到匪夷所思。

&esp;&esp;他习惯了作为工具、作为象征、作为拯救者被需要，却从未被仅仅因为“存在”本身而被靠近。

&esp;&esp;一声更响的惊雷猛然炸开，连窗户都微微震动。

&esp;&esp;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秋的手臂轻轻横了过来，虚虚地护在童磨的被褥上方，一个保护的姿态，却并未真正触及他。

&esp;&esp;“别怕。”他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

&esp;&esp;童磨没有动。他感受着那隔着被褥传来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暖意。

&esp;&esp;他应该感到被冒犯吗？还是应该扮演受惊的孩童？

&esp;&esp;然而，秋很快收回了手。

&esp;&esp;“抱歉，我逾越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惶恐，只有一丝淡淡的歉意。

&esp;&esp;“没关系。”童磨说，平躺着，望向黑暗中的屋顶横梁。

&esp;&esp;这个人，不需要他的救赎。

&esp;&esp;这个人，没有对神明的敬畏。

&esp;&esp;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波动。

&esp;&esp;雨声渐渐转弱，变成了温柔的淅沥。

&esp;&esp;童磨闭上眼睛，模仿着入睡的呼吸频率。身边的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esp;&esp;或许，观察下去，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esp;&esp;就这样，秋在极乐教呆了八年，直到童磨十八岁生日这天。

&esp;&esp;万世极乐教为神子童磨的十八岁“诞辰”举办了盛大的法会。莲台周围堆满了信徒供奉的珍贵礼物与洁白莲花，香火缭绕，诵经声不绝于耳。

&esp;&esp;童磨端坐其上，七彩眼眸含笑扫过下方每一张激动虔诚的面孔，接受着他们的跪拜与祝祷。他完美地扮演着悲悯与喜悦，内心却在精确计算着仪式的流程与结束时间。

&esp;&esp;秋不在这里呢，有些无聊啊。

&esp;&esp;喧嚣直至深夜才散去。当最后一名侍女合上纸门，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童磨脸上那神性的微笑如同褪下的面具，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片精致的空白。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内室，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上。

&esp;&esp;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侧面的小门被轻轻拉开。秋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显然已等候多时。

&esp;&esp;“秋！”童磨的声音里立刻注入了恰到好处的雀跃，他身体前倾，七彩眼眸弯成新月，像是抱怨般开口道，“我等了你好久。法会还挺有意思的，你为什么不来看看呢？”

&esp;&esp;秋微笑着跪坐下来，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放下，“抱歉让您久等，我在准备给神子大人的生日礼物。”

&esp;&esp;“诶——？”童磨故意拖长了语调，他赤足走下莲台，象牙白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肩头。他坐到秋的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未散的夜寒。目光先落在托盘上那些橙红饱满的柿饼上，随即抬起，牢牢锁住秋含笑的浅金色眼眸。“是什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