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晚了。”孩子的声音压抑,“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僵尸男,你还好吗?”
&esp;&esp;那三个字砸下来时,僵尸男觉得自己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颜色也被抽干了。他的心脏,那枚早该在几十年前就停止跳动的、靠再生能力勉强维系收缩的器官,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攥住。
&esp;&esp;不是暂停,是彻底停摆。
&esp;&esp;童帝看着他迅速灰败下去的面色,瞳孔骤然收缩:“喂喂,呼吸啊,僵尸男!”
&esp;&esp;呼吸。对,人需要呼吸。僵尸男像生锈的机械,被这一声扯动了断裂的回路。
&esp;&esp;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然后站起来,动作太急,金属长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esp;&esp;“我会找到办法。”
&esp;&esp;他的声音冰冷,红色眼眸里只有某种即将彻底崩坏前的平静。
&esp;&esp;————
&esp;&esp;基诺斯博士打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
&esp;&esp;他那副改邪归正后的年轻男人面孔上掠过复杂的惊讶。毕竟站在门口的是十年前从他实验室里逃出去、从此再未主动联系过他的“实验品66号”。
&esp;&esp;“你有办法让人永生吗?”僵尸男开门见山。
&esp;&esp;基诺斯推了推眼镜,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是那张灰败的脸,还是那具不知衰老为何物的躯体。
&esp;&esp;只是眼神变了。
&esp;&esp;几十年前这个实验体逃离时,眼里是刻骨的憎恨与决绝。
&esp;&esp;而现在,现在那红色瞳孔深处,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东西。
&esp;&esp;“你不是已经不老不死——”基诺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看着僵尸男紧绷的下颌,改了口,“是普通人。”
&esp;&esp;不是疑问,是确认。
&esp;&esp;基诺斯跟着僵尸男穿过医院走廊时,脚步有些拖沓。他不再是那个痴迷于创造“完美人类”的疯狂科学家了,在进化之家总部被琦玉一拳毁灭后,他就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创造出比肩那个男人的生物。
&esp;&esp;那个突破了限制器的男人。
&esp;&esp;所以,他彻彻底底改邪归正。
&esp;&esp;直到站在病床前,看见那个陷在白色被褥里的青年。
&esp;&esp;基诺斯沉默了很久。
&esp;&esp;“你确定吗?”基诺斯压低声音,“这种血清没有经过人体试验。注射进去,他会非常痛苦,而且成功率”他顿了顿,“不一定百分百。”
&esp;&esp;话音未落,床上的人动了。
&esp;&esp;秋睁开眼,浅金色的瞳孔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基诺斯,最后落在僵尸男紧绷的背影上,弯起一个虚弱却依然温柔的笑。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僵尸男。”
&esp;&esp;僵尸男背脊僵住。他转头看向基诺斯,红色眼眸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几乎要断了:“别跑。否则——”
&esp;&esp;“我会杀了你。”
&esp;&esp;基诺斯举起双手,沉默地退出病房。门在身后合拢,走廊的光被切成一缕细线,然后彻底隔绝。
&esp;&esp;僵尸男站在门口,他看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大脑里亿万个神经元同时发出尖锐的哀鸣。那些细胞在自杀,又在再生能力的强迫下强行复苏,再自杀,再复苏。
&esp;&esp;每一次循环都扯动他的神经末梢,把他悬在半死不活的临界点上反复凌迟。他觉得自己早就是行尸走肉了。从这具躯壳被改造的第一天起。
&esp;&esp;“过来呀。”秋伸出手。
&esp;&esp;僵尸男挪动脚步,在床边坐下,没有开口。喉咙里像塞满了沉甸甸的棉花,压得他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sp;&esp;秋握住他的手。
&esp;&esp;“不要担心啦,”青年弯着眼睛,“我会好起来的。”
&esp;&esp;僵尸男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可他没办法。面部肌肉像灌了铅,所有神经都拒绝执行“笑”这个指令。
&esp;&esp;秋眨眨眼,看他半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esp;&esp;“骗不过你啊。”他有些无奈,往床侧挪了挪,空出一小块地方,“来。”
&esp;&esp;僵尸男动作僵硬地脱掉外套,侧身躺上去,小心翼翼把秋揽进怀里。秋的骨架比他小那么多,他收紧手臂,动作很轻。
&esp;&esp;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抖。
&esp;&esp;不受控制,无法抑制,濒临解体。
&esp;&esp;“不要害怕哦。”秋的声音从胸口传来,闷闷的,却依然柔软。
&esp;&esp;“不要担心。我啊,会永远永远陪着你的。”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