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方无半分偏颇,更无配伍失误之处。
这方子本身毫无问题,绝非女子病情恶化的缘由。
“江大夫,我娘子怎么样了?还有救吗?”男子见他看完方子,急切地问道。
江孟澋未立刻作答,两眼扫过屋内的空药包与陶壶,又看向碗里的仅存的药渣碎屑,问道:
“这药是从药铺抓的?抓了几副?煎药时是如何熬制的?”
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嗫嚅道:“是。就……就抓了一副。我……我手头只剩那点碎銀,只够抓一副药。”
“一副?”齐卓愕然,“你娘子病了这么久,只抓了一副药?”
男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低若蚊蚋:
“我……我把那副药熬了几回,熬到再出不了药汁,娘子舍不得扔,说药材金贵,把最后剩下的药渣都咽了……”
江孟澋听完此话,看着碗里那些细碎的药渣,心中五味杂陈。
齐卓也面露不忍,随即蹙眉道:
“江大夫,会不会是服用方法错了?一副药熬三回,药效早已散尽,再吃药渣,怕是不仅无用,还伤脾胃?”
江孟澋缓缓摇头,指尖轻轻按在女子的胃脘处,感受着微弱的蠕动,沉声道:
“服药方法不当,或许会影响药效,但绝不会让病情恶化至此。这其中定有别的缘由。”
他起身看向男子:
“周兄,你娘子的病情危急,当务之急是换新鲜药材诊治。我这里有些銀两,你即刻去那药铺,按原方再抓三副药回来,这次务必按规矩煎服,一副药只熬一次,药渣切勿再吃。”
说罢,江孟澋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
“这……这不行!我怎能要你的银子?先前我还那样骂你……”
“治病要紧。”江孟澋将银子塞进他手中,语气坚定,“这银子不是白给你的,一是为你娘子抓药,二是为我查明真相。”
男子握着那银子,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望着江孟澋坦荡的面容,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气息微弱的娘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哽咽,对着江孟澋深深一揖:
“江大夫,多谢你。我……”
“不必多言。”江孟澋扶起他,“快去快回,你娘子耽搁不起。”
男子用力点头,将银子贴身藏好,转身便往外跑,脚步比来时更急。
江孟澋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床上的女子,眉头紧锁。齐卓走上前,道:“江大夫,您是怀疑药铺的药有问题?。”
“不好说。”江孟澋摇了摇头,转身拾起盛药的碗,盯着所剩无几的药渣,上手捻了捻,凑到鼻尖前一闻,“你且跟过去瞧瞧,若能听到些什么动静,便是最好不过了。”
齐卓闻言之初有些犹豫,还是江孟澋笑着说他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才稍放下心出了门。
待屋内只余下咳喘声,江孟澋寻了块地蹲坐下,静默看着病人。
上一次遭此非议,还是在京城。
想来齐卓一路上护着他的举措,也是因着他将军的嘱托……
情爱误人啊……
眼下要紧的还是查清真相,再医好她。
江孟澋手肘撑着膝,掌心拨开额间碎发,再不让自己想着他。
第38章餍足不知餍足
男子一路行得急切,齐卓跟在那男子身后,心中暗笑,这般沉不住气,倒不像是能藏住大事的模样,可偏偏江大人就这么放由他去藥铺,想来这内里当真藏着些东西。
不多时,男子便停在了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藥铺前。
“展櫃,我来取藥。”男子推门而入。
櫃台后的展櫃抬起头,见到来人,脸上笑意复杂,他放下算盘道:“是周家郎君啊,怎么,今儿个凑着銀两了?”
“嗯,凑着了。”男子含糊应了一声,将怀中的藥方递过去,“还是按这个方子,抓三副。”
展櫃接过药方,眯着眼看了片刻,又抬眼打量了男子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三副?你倒是舍得。先前你来,还差着三味药的銀子,我让你去城外山里采寻,原以为你得折腾个十天半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凑齐了银两,莫不是采着什么珍稀药材换了钱?”
男子脸上一红,眼神有些闪躲,避开了展柜的目光,低头盯着柜台道:“那破山哪有多少珍稀药材,就是找邻里街坊借了些,先给我娘子治病要紧。”
“也是,娘子的病耽误不得。”展柜也不深究,笑着转身去药柜抓药。
他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将三副药材分装好,用油纸包妥,递到男子手中。
男子连忙接过药包,凑了银两递给展柜,接过找零后,便急匆匆地转身出了药铺。
齐卓见男子走远,身形一晃,转瞬消失在巷尾。
***
“江大夫。”齐卓的声音轻响,人已站在房门口。
江孟澋抬眸看来,放下手中的药渣,温声道:“怎么样?”
齐卓将方才在药铺外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