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向解慎川,忽觉他神情好像确有些冷。
别是把人吓到了。
所幸邵凝之面色依旧如常,想来应该不是。茶皆饮罢,她笑着起身:
“二位大人,茶已品过,凝之带二位环岛赏景。今日恰逢一株十年一开花的同心兰盛放,也算二位有缘。”
解慎川与江孟澋齐齐起身,随邵凝之步入花海深处。
“二位大人,这便是湖中湖静心湖,岛上最雅致所在。湖中有小亭,名曰‘观花亭’,同心兰便在亭中。”
解慎川眸光落向湖面,又看向身旁:
“江大人,可否陪我泛舟湖上?”
江孟澋先是略微讶然,旋即点头,眼底含笑:
“好。”
邵凝之见状识趣道:
“二位大人自行泛舟,凝之去准备午宴,稍后便来。”说罢,便缓步离去。
岸边湖面系有扁舟,江孟澋先上船,待坐稳,解慎川才轻撑竹篙。
雁过平湖,一舟独行,直往观花亭而去。
江孟澋坐在船头,双眸扫过亭边景致,一眼便留意到观花亭四周错落栽着四君子。
此时菊花早已过了盛期,花瓣枯卷着,花头却仍傲挂枝头。
一旁翠竹亭亭,竿直叶翠,与京都的竹子并无二样,依旧那般清雅孤直,不改本色。
他目光微转,落在一旁梅树之上,心头暗自思忖,不知这江南梅花,会如何绽放?
这般想着,扁舟已然轻靠湖心亭石岸。
解慎川收篙停船,二人一前一后步向亭中而上。
江孟澋刚一踏入亭中,双目便被正中那一丛兰花牢牢摄住。
正是邵凝之口中十年一放的同心兰,周边围着一圈精致的木栏,看上去极受主人珍爱。
双花并蒂,一茎两朵,花姿亭亭相依,像是天生就长在一处,分毫不离。
“这便是同心兰。”江孟澋轻声低叹,想起草木有灵之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双花同株,不离不弃。确是名副其实。”
解慎川亦上前凑近木栏,附和了一声,又道:“不想世上竟还有专开并蒂双花的兰。”
“要不说是邵岛主费心打造的岛呢,看来此行不虚。”
江孟澋微笑着答话,眼睛却还在那同心兰之上。
一阵微风拂过,兰香轻扬,绕在他身侧,比亭中名花,更独一份清绝。
他又开口,唤了身侧人的名:“慎川。”
“嗯?”解慎川闻声侧首。
此时此刻,四目相触。
江孟澋眼中倒影不再是兰草,他问道:
“你说,不是同心兰的兰草,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
作者有话说:下周有项目催得紧,码字时间被压缩,周四更(滑跪)
第58章爱欲主动仰起头,回应着这个迟了百年……
他问的不是草木,是他们两世的命。
解慎川比谁都明白,可此时他却微僵着身,好似想不到江孟澋会如此直白地讨要一个回答。
周遭风不吹,水断流,整座岛的草木花香都变得愈发沉重。
前世夢魇如附骨之疽,每当二人相近时,都会钻骨入髓地啃噬着他。
漫天风雪,沙场喋血,他倒在血泊里,视线模糊中,阖眼前只看见江孟澋散亂着头发,浑身染血,拨开尸山血海和漫天飞雪朝他狂奔而来,哭声咽在喉咙里,痛得浑身发抖。
他缓地偏开目光,落向亭外平静的湖面:
“不过是草木异景,何必执着。并蒂本是天幸,非同心兰而能双生,更是千载难遇。”
江孟澋无半分逼迫,他性子素来溫润谦和,与他相识数十载,江孟澋能从解慎川的回答里听出他的回避与周旋。
既是周旋,便不是没有余地,他放缓了嗓音,看着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而江孟澋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他怕的从来不是心意本身,怕的是前世的撕心裂肺、魂飞魄散,怕江孟澋再隨他而去,怕他们两世都落得同一场遗憾。
人身故之后,五感依次消散,而听觉,是最后离去的感官。
江孟澋身为医者,对这种说法一直是持疑,甚至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