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孟澋闻言脑中宕了一下,他分不清解慎川所指所比的是什么。
是他的热烈,还是他的……
“咳。”江孟澋揉搓的力道忽然大了些,把解慎川出门前随手一束的马尾都揉乱了,忙岔开话道,“都好,都好。你头发乱了,解了我给你系。”
解慎川低笑一声,也不追问什么了,依言一扯,松了发带:“好。”
江孟澋执起青丝,細細束起,语声渐沉:
“也不知京城那边,密信破译得如何了……”
江孟澋和解慎川不擅此道,而况其间夾杂倭文,更不是二人所长。
江孟澋感受到手里的脑袋动了动,接着又听解慎川道:“早知如此,前世便多学些外邦话了,也省得如今束手。”
“术业有专攻,若想面面俱到,未免太苛责自己了。”
江孟澋束好发,輕拂他发梢,忽忆起往昔备考制举时,解慎川随口道出的撰论之法,彼时未曾细想,如今方知,这位阮将军身上,藏着太多被世人忽略的才学。
当年他说:“我平日什么书都读。四书五经三韬六略,史书兵法我都读。”
可那些学问,究竟是他本心所好,还是时局所迫,不得不学?
“相公说得对,”头发束好了,解慎川转过头看着江孟澋,“你也是。”
其实知道太多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江孟澋忽想,又道:“所以你那时是故意的?”
解慎川佯装茫然:“何时?”
他这般故作不知,江孟澋怎会看不破。
十余载相伴,此人曾为让他安守挚友分寸,藏了多少心意,瞒了多少言语,当真是罄竹难书。
解慎川见江孟澋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怪异,又不开口,霎时服了软:
“相公大人有大量,就海涵我那一回吧。”
“仅那一回?”
正当江大人挑眉,欲再问其罪之时,门外又有齊卓的声音进来,是晏启玉的信到了。
“江巡按亲启:
褚州案卷宗及密信账册已收悉,我与阮尚书连夜阅毕,甚为震惊。柳賊所涉之罪,远超预估。京中涉案官员,据初步排查,至少涉及六部中的四部,且官职不低。其中尤以户部、兵部为甚,有数人职位敏感,若贸然动之,恐牵动朝局。
我已按所请暗中布控,暂未打草惊蛇。皇城司亦已派员协查,由解将军京中旧部盯梢,以保涉案之人插翅难飞。
另,江巡按寄来的那些密信,其中有一部分使用了代号与暗语。我与阮尚书已破译大半,但仍有几處关键信息难以解读。这些暗语似乎单独约定的密文,外人若无密钥,极难破解。
我恳请江巡按,在江南继续深挖柳贼党羽,尤其留意与京中往来密切之人。或许能从他们口中,问出这些暗语的破译之法。
柳贼囚车被劫一事,我已知晓。江巡按不必担忧,皇城司早有准备,沿途布有暗哨。江巡按只管安心在江南肃清余党,京中之事,京中自会處置。
盼江大人珍重。
晏启玉书”
江孟澋看完信收起,解慎川凑在他身旁也了解了情况,侧首就能见他眉间愁绪稍展转过头,倒是不计较了,道:
“罢了。”
江孟澋本就不甚在意那些,方才不过说笑,更何况眼下亦有更为重要之事。
齊卓站在一旁,听江孟澋无厘头说了那两个字,有又见解慎川神色好似和平日不同,却也不敢问什么。
“齊卓。”江孟澋开口。
“屬下在。”
“柳明远在褚州还有没有其他亲信?我是说,那些没有在明面上被抓、但与他往来密切的人。”
齊卓想了想,道:“回大人,明面上的都已经抓了。不过……屬下这几日在城中暗访,倒是打听到一个消息。”
“说。”
“柳明远在褚州城外有一处私宅,位于城东十里外的雨村。那宅子平日里没人住,只有一个老仆看守。但据村民说,柳明远每隔一两个月,会独自去那宅子里待上一两日,不带随从,也不坐官轿,都是夜里悄悄去、夜里悄悄回。”
江孟澋眸色微动:“那宅子里有什么?”
“属下还没进去看过。”齐卓道,“那老仆警惕性很高,村里人都不敢靠近。属下怕打草惊蛇,暂时只在远处观察。”
江孟澋沉吟片刻:“今夜,我们进去看看。”
“是。”齐卓應声退下。
这回轮到解慎川皱眉了,他当即开口:“我陪你去。”
“不用。”江孟澋正搖着头,却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很快地,他就犹豫地改了口,“行吧……”
***
是夜月黑风高,二人换了深色便服,将头发束起,又戴了斗笠,掩去面容。
齐卓已经在院中等候,同样换了便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暗线,其中两人袖中藏着江孟澋特制的迷药,无色无味,嗅之即晕,虽药性温和,不至伤人性命,但持效极长,约莫能有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