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慎川想了想:“草木多无情,大抵是不会记得的。”
想来也是。
来年再开已是新花,不是今枝。
“那便可惜了。”江孟澋笑着叹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遗憾。
“不可惜,我们记得便够了。”解慎川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走吧。”
江孟澋“嗯”了一声,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株白梅。
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了,你这两日去了军营,陆鸣那边如何?”
“整顿得差不多了。”解慎川放慢了脚步,“陆鸣是个可用之才。”
“嗯。”江孟澋心道,毕竟是他举荐的人。
解慎川道:“我回了京城,这边就靠你和他了。”
厢军是江南的首道防线,若是练不好,倭寇再来,百姓又要遭殃。
江孟澋点了点头,又问:“那些被革职的军官呢?闹事的那批。”
“处置了。”解慎川的语气平淡,“为首的几个革职查办,其余的杖责之后遣返原籍。陆鸣手快,当天就处理完了,没留后患。”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到屋前的廊檐下,解慎川刚要收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踏雪声。
蹄声在宅院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有人翻身下马的声响,靴子重重踩在雪地上,带着一路风雪,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院门口,齐卓神色凝重,快步走进院中,急促道:
“将军,大人,京中急信!”
他身后跟着一个京城信使,嘴唇干裂渗血,发间衣间凝满冰碴。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从怀中取出一个信筒呈上,哑着嗓子,却竭力保持清晰:
“将军!晏寺卿亲笔密信,命卑职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亲自送来,事关重大,请将军即刻过目!”
解慎川脸色微变,立刻上前接过信筒,先仔细检查了封口,再取出里面的信笺。
江孟澋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看见他的面色起伏。
起初还算平静,可不过两息就转为凝重。
江孟澋心头一紧,问道:“怎么了?信上写了什么?”
解慎川将手中的信笺缓缓递给他。
江孟澋接过信笺,低头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字迹,而是正中间的帝印和一旁的大理寺卿印。
他呼吸滞了一瞬,扫了一眼内容。又见晏启玉的字迹不复平日的端正严谨,变得有些潦草凌乱,显然是仓促之下写就,直接将草稿寄了过来:
“柳明远藏身之所已寻得。另有重大发现,干系朝局根本,不便细言。唯盼解将军速归,即刻启程。”
第68章虚浮脚步有些虚浮
满院灯影梅香霎时静,江孟澋整个身躯滞停了許久。
方才唇齿相依的温软还残留在唇角,掌心相握的滚燙尚凝在指尖。
他原以为今夜过后还有一夜,可以在厢房里再说几句话,可以在解慎川怀里再靠一靠。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听着他的呼吸,也是好的。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明天要做什么。
早起煮一碗姜汤,批校好公文,午后去码头看看修堤的进度,晚上回来……
还能在那个人身边坐一会儿。
然国事为首,皇命难违,他们连这一夜的温存都没有了。
“即刻启程。”
耳膜鼓动着传来解慎川幹脆利落的吩咐,江孟澋才像是被什么拽回了神志,又见他从自己手中抽走信笺。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先前的凝重被他收得幹干净净,像是从未有过。
可只有江孟澋一个人知道,方才他手指捏住信纸那一瞬,传来的僵硬顿挫。
“齊卓,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启程返京。你持我的手令去军营,告诉副统领,明日辰时拔营,沿途不許扰民,不許耽搁,按正常行军速度返京。到了京郊,先在城外驻营,等我消息再入城。”
齊卓一愣,来时不覺,可而今他抬眼望了望漫天纷飞的大雪,雪片密得遮天蔽日,连路面都被覆得严实:
“将军,现在?外头还下着雪——”
“现在。”解慎川打断他,“此信八百里加急送来,迟则生变,不能等到明日。我轻骑简从,连夜赶路,天亮之前就能过江。禁军明日再走,沿途正常行进,不必刻意赶路,也不许懈怠。”
齊卓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江孟澋那边偏了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他看见了江孟澋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含笑的杏眸,此刻黯淡蒙霜,最終什么都没说,抱拳朝着解慎川道:“是。”
他轉身快步离去,信使也跟了出去,院门被帶上。
院中又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