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回屋吧。您若是冻病了,将军那边,属下没法交代。”
江孟澋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了齐卓一眼,那目光有些空,齐卓看得心里一揪。
“嗯。”江孟澋道。
他转身往厢房走去,脚步有些虚浮。齐卓跟在他身后,想伸手扶他,又缩了回去。
进了厢房,江孟澋在榻边坐下。齐卓将伞靠在门边,去膳房端了一壶热水上回来便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屋里只剩下江孟澋一个人。
他倒了半盆热水,脱了靴子,将脚泡进水里。
水很燙,烫得他皱了皱眉,可他没缩,反而把脚往下压了压,讓热水没过脚踝。
烫比冷好。烫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收整完,他往床上躺了下去,侧过身,面朝解慎川平日睡的那一侧。
他盯了眼前的枕头许久,才将那个枕头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紧,把枕头压在胸口,像是要把它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枕头的形状和解慎川的肩窝很像,可它不会动,没有温度,也不能再他靠上去的时候伸手揽住他的腰。
窗外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江孟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可那双眼睛是睁着的。他盯着那片漆黑许久,眼睛由酸到涩,依旧没有一丝睡意。
他知道自己不該这样。
抱着一个枕头,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但他不是丢了魂,他只是……
不习惯。
但他必须习惯,一如那人没来时那般。
他是朝廷命官,没有资格在这里抱着枕头伤春悲秋,也没有资格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停下脚步。
解慎川也不会希望他这样。
江孟澋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眨了几下眼,把湿意逼回去,而后起身把枕头放回原位,抚平了上面的褶皱后又躺了回去。
他闭上眼,开始想接下来的事。
褚州这边,柳明远的案子已经基本查清。該抓的抓了,该革的革了。
城防的修复,工部送来的图纸他已经看过了,批复下发,只等动工。
只要中间不出纰漏,百姓们过个安稳年不成问题。
吏治方面,新调任过来的官吏接续过来,这些他在芸州做过一遍,已经不算难了。
而连州的官场虽不知如何,但就算再难,也不会比这两个地方加起来更难。
他在芸州从一介白身做起,斩贪肃吏抚民,两个月内讓一个烂透了的州府起死回生。
他在褚州面对柳明远的请君入瓮和倭寇的烧杀抢掠,临危不乱,将计就计,一举拿下通倭叛国的知府和数十名党羽。
连州再难,又有何惧?
至于他……
皇帝这么急地召他回京,一定是大理寺查到了什么。
能让晏启玉说出“干系朝局根本”六个字的,必然是捅破了天的大事。
而皇帝在信上加盖了帝印,便说明这件事已经不只是大理寺在查,而是皇帝亲自在盯着。
那个“重大发现”是什么?
是不是魏王的把柄?
江孟澋的心跳快了几拍。
魏王被废后一直不甘心,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江南官场的腐败,柳明远的通倭,那些不明款项的流向,背后皆有他的影子。
皇帝让解慎川即刻回京,许是查到了关键证据,需要他回去部署一场惊涛骇浪。
他能应付的。
北疆风沙绝境,西蜀险山恶水,江南倭寇刀锋……
每一次他都应付过来了,每一次他都赢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想到这里,他偏了头,朝着桌案看了一眼,那些梅花还在开着。
隐见花舒色鲜,不知插花人不在——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我这个丈育词穷的时候特别喜欢用比喻
第69章甜腻那人喜欢的味道
江孟澋起得很早,灯影梅香恍如隔世,昨夜的一切都被雪埋得干净。
天未破晓,好在风雪已歇,他在廊檐下站了片刻,下了石阶走到梅树旁,抬手取下昨夜他挂回梅梢的烛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