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父亲嗜钱如命,总是认为社会辜负了他自己,总是自视甚高。即便他作为父亲万般不堪,作为父亲丝毫不称职,弗兰依然会去回忆那些他正常的时刻。
他对他有爱,有恨,有怜悯,有期待。
“我为他辩解的时刻,也许是在为我辩解。”
漆黑的海面,寂静的甲板,眼睛看不到更远的地方,耳朵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伴着可怕的感觉。
我要去找爷爷。
梦里的雷尔夫告诉他,爷爷不是所有时刻都不清醒。
我要想一个办法偷偷去看他。
他抓紧栏杆,心脏砰砰直跳,弗兰觉得自己脑子里几乎被他和父亲的点点滴滴占据满,他越是不想回忆,那些回忆越是追着他。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好几次揍他时,下了死手。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时候他几乎就要打死他。
哪怕酒精让父亲意识不清,大多时候他都记得避开他的脸。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爱过妈妈吗?
你爱过我吗?
弗兰笑了一声,他知道思考爱与不爱没什么意义,但他多年以来一直执着于这件事。
这太没意义。
但我就是希望我被爱。
我希望自我诞生以来是被爱的。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冰凉的指尖穿过弗兰的发丝,轻轻抚摸他的后脑勺,弗兰当然知道是谁,他就是不想回头。
“你一直没回去,我来找你了,老师。”
弗兰不说话,维勒继续说,“你们聊了什么,你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那个方向,有一个小国家,教育普及率很高。”
维勒顺着弗兰的指尖去看漆黑的夜,他盯着弗兰的侧脸,弗兰没有哭过,但维勒觉得他很疲惫。
“然后呢?”
你想不想到那生活?
弗兰收回了手。
事情真正实现之前,他不敢给予维勒太多幻想。
维勒抓住他收回的手,指着黑暗里的那个方向,“老师喜欢那个小国家吗?”
“喜欢。”
维勒很久都没说话,两个人都收回了手,夜风裹挟着海水让两个人的身体更冷。
弗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发热,关于他的父亲爱与不爱的问题在他脑子里消散,他的心里充满着难言的喜悦。
他想要维勒生活在那。
这些幻想让他感觉到无比美好,他的身体变得很温暖。
“老师,你希望我们生活在那吗?”
弗兰抬头看着维勒,“我只是希望你生活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