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抿了下唇,万般无奈谢过,然后送两人离开了。
赶去司农寺的路上,郑皎皎忽然想到,唐富春似乎也是唐家人,所以才能同左相联系。
她心里有些担忧,却不知道具体在担忧什么。
到了司农寺门口,官衙的人才来了一星半点。
此次去郴州,方良是领导,郑皎皎也就算半个搭头,只要听话就好。
司农寺忙的要死,没人给郑皎皎二人——不确切的说是三人,还有一个马夫——践行。
郑皎皎先去老旧的架阁库走了一圈,很幸运找到了那个跟她待了好几天的老者,去跟他告辞。
“同您共事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高姓大名?”郑皎皎将自己买的茶叶恭敬递了过去。
老者仍在做日常的打扫工作,并没有理会她。
郑皎皎便将茶叶放到了桌子上,出门的前一秒听到后面传来的苍老声音:“免贵姓项,名小五。”
项小五,这名字听起来跟他有些不搭。
郑皎皎回头看了一下老者,坚定地说:“我记住了。”
老者仍低头干着自己的工作。
上了马车,程文秀给二人打气:“到了郴州还有人接应,不用太担心。”
郑皎皎应下。
方良絮絮叨叨对程文秀说:“我走这段时间,你忍一下脾气,别跟别人起冲突,尤其是户部……”
程文秀脸上的笑僵了僵,半晌,扭头对车夫道:“快走快走。”
方良:“程文秀!”
程文秀已经回了司农寺。
马车行到一半,街道上的人群突然有些激动,郑皎皎从车里侧耳听去,听到原因,原来是今晚宫里下了废后的旨意,现在传到了宫外。
“废了皇后,是不是就要立孟贵妃了?”
“我觉得不能,孟贵妃毕竟……不是到了年纪了,虽然还是美的和少女似的,可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剩下的死字被人压低在喉咙深处,似乎那是个很禁忌的词。
郑皎皎坐在马车中,思绪有些飘忽,掀开车帘,忽然看到熟悉的店,熟悉的店老板正被官差压着往外走。
店老板那曾经鲜活的面容如今变得十分灰败。
有人告密,说店老板同天下会有关系,于是官差们当即前来拿人。
名绣坊重开,东市的街头,鲜血未干,如今又要多一个头颅落地了。
郑皎皎望着,心中那种开心的喜悦,似乎掺杂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秦阿姐得救了,可那些没有燕子、郑皎皎、王掌绣四处为之周旋的秦阿姐,似乎很早就已经倒在了刽子手的刀下。
郑皎皎只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看见那高高扬起的刀,刀尾的白色长缨被鲜血泡的亮红。
她放下车帘,对面是闭目养神的方良。
方良问:“怎么了?”
郑皎皎摇了摇头说:“没事。”
第44章
郴州路远,车马颠簸,逐渐出了康平。那些机械与繁华景象远去,路边的树木从茂密而变得光秃秃。
康平法令,严禁居民无证砍伐周边树木。因此砍柴工们,往往会徒步几十公里,到远离康平的地方砍伐,然后拉回,卖给外城用不起煤炭的人家。
冬季已经过了许久,草木春生夏长,仍没能将光秃秃的平原填满。人类在这片大地上制造着疮痍,大地又将这疮痍返还给人间。
路渐行渐远。
郑皎皎也逐渐从信心满满变得恹恹欲睡。工作的热情,只能在升职加薪的那一刻体会到,其余的时间,不过是漫长的折磨。
尤其是在出差的交通工具过于简陋的时候。
当然,他们的马车虽然不大,但比起之前郑皎皎从车马行租过的马车来说,空间也是足够的,郑皎皎甚至坐在车上,能伸直自己的腿。
大玄承祖制,一路上,每三十里路一个驿站,每十里一个邮亭。
郑皎皎和方良虽然急着赶路,但毕竟不是铁打的人,也并不是武力值超群的修士们,因此每到夜晚,总要投宿驿站,这些驿站大部分都是官家驿站,有的简陋,有的平常,大一点的住起来就稍微舒坦一些。
“大概再过两个驿站就能到郴州官衙,咱们今晚就在这个驿站休息一下。”方良看了看地图说,“辛苦了,我让驿站多做些好吃的,给咱们补一补。”
马夫忙表达感谢,他把马鞭交给了驿站的人,又同驿站嘱托了两句喂食要求,跟上方良和郑皎皎,叹道:“若是坐水蛟龙,咱们一两天就能赶到郴州,这马车就慢了,而且还麻烦。若是大运河能修到郴州就好了。”
“是啊,谁说不是。”方良附和道,“只是这修运河需要的钱太多了,郴州也没那个条件,我倒是觉得,倘若陆上也能走蛟就好了。皎皎,你觉得呢?”
郑皎皎正在看驿站结构,这驿站是个两层构造,前边院子里有散养的鸡在溜达,也有正在编制草框和收拾杂物的人,穿的都是素衣,大概率是来服役的附近村民。
听了方良的话,郑皎皎迟疑了一下,说:“水蛟龙我不太清楚,没上去坐过。但是修运河的话,我想还是算了吧。”
农作物春播夏收,夏播秋收,每一季都是关键时刻,而冬天,虽说康平天气暖很少结冰,但越往郴州地界,天气就越冷,也不适合修筑运河。何况,朝廷征人是不会给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