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皎皎察觉到那气氛的不对劲,却不免有些疑惑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你与她果然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这副眉眼。”他说,“郡王府宴席上,朕果然没有看错。”
离得进了,郑皎皎嗅闻到那逼人的龙涎香,其中混杂了一种古怪的血腥的味道。钳住她下颌的手用力且冰凉,使她有一种从喉咙里翻上来的作呕之感。
她试图对这位封建王朝的新任帝王表达自己的尊敬与畏惧,但搜肠刮肚仍没有找到一点,只能从过往的恐惧中抽出一点用做现在。
秦王收回了自己的手,仍旧俯视着她。
“郑主簿,你是个聪明的女娘是吗?”
郑皎皎再度垂下眼睛,心里思考着燕子究竟怎么了,嘴上表达着自己的衷心道:“但凭陛下吩咐。”
“朕准备封你为才人。”秦王看着她,施恩般说道。
他想,这女子看起来确实不错,聪明、识趣,最重要的是长得太合他心意了。或许她若表现得好些,过段时间能晋升她为嫔。
郑皎皎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是耳聋了,所以才听到那么荒谬的话,她抬了抬眼睛,看到面前那张笃定她会答应的大脸,终于知道,自己没听错。
一时间,暗夜里,眼前人的脸变得模糊,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朦胧。
她迟钝地眨了下眼睛,脸上急忙挂上慌张神色,说:“民妇已经嫁过人,同死去的丈夫十分恩爱,并没有要重新嫁人的意思。”
秦王唇角的笑敛了敛,他盯着那颗黑色的脑袋,看了半晌,连周围都变得越发寂静。
“你的户籍上分明写的是未嫁。”
只听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丢在她面前的瓷器炸开,碎片蹦飞在她面前,湿哒哒的茶水溅在了她的衣襟上。
皇帝发怒,所有人跪了一地,郑皎皎将头伏下去,遮掩自己并不恭敬的神情。
她已经破罐子破摔,在这滚滚的洪流之中,认清楚自己的挣扎徒劳无功,只求能在仙山下得一隅之地安寝,其余的事情已经不想再去考虑。
然而,命运总是这样将人捉弄。
鼻尖隐隐的桃花香让她的肠胃越发翻江倒海,眼前是威胁她的皇帝。
“既然如此,那你就在椒房殿再考虑考虑。”
郑皎皎本已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然而却不曾想,那迎面而来的暴雨就这样离开,过了片刻,她抬头,殿内已无人,似乎连面前的灯烛都暗了许多。
有谁在她耳边轻笑。
郑皎皎骤然转头,踉跄起身,就这样原地绕了一圈,却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人。
她的心脏跳的紊乱,她的鼻尖失去了嗅闻的能力,她的眼前灯烛恍惚,暗夜浮尘,她努力将自己的眸子定下去,将自己的心定下去。
“喵。”寂静中,一声轻巧的猫的叫声从角落传来。
郑皎皎攥紧双手,凝视那黑暗的角落。
那抹黑色的影子从其中走出,显露自己黑白花色的身影,坐在原地,尾巴扬了扬,又落下,竖着的黄色瞳孔看着她。
“乌云?”看见熟悉的东西,郑皎皎松了一口气,好似在这人间有了点联系。
她心里纳闷,难道乌云跟着她一路来到了这里吗?
不等她多想,乌云已经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外窜去。
郑皎皎知道尹月寻拿到特制的监察铃后必定会来寻她,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就好了。
然而这样诡异的夜里,那浓郁的桃花香让她觉得此地十分不安全,她顿时起身,朝乌云拦去,出了暗淡的偏殿,主殿内仍有一盏灯亮着。
外面的殿门结结实实地关着,此地一个人也没有,往日浮华的大殿显得有些鬼气森森,连角落那名贵的兰花都像是坟地里的荒草一样了。
郑皎皎没来由地气喘,一步一步往那主殿而去。
主殿的门半掩着,她推开,想叫乌云的名字,可不知为何,此处沉闷地使她喘不上气。
叮铃一声,是她踢到了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银簪子或某种金属。
郑皎皎上前攥住那唯一一盏烛台,咬了一下舌尖,来控制自己紊乱的呼吸,灯烛摇曳,她往前走了两步,凝眸看向那暗色的地面。
是水渍吗?
哪来的呢?
她叫了一声乌云。
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叹。
郑皎皎握紧了烛台冷下声音:“谁?!不要装神弄鬼的!滚出来!”
烛台扫过,殿内只有她一个人的回音。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那水渍面前,那水渍太过粘稠,看起来不太像水渍,她将脚尖收回,看到了自己素白色的鞋面上浸了些许的红。
这倒像是……血。
郑皎皎屏气凝神,那慌乱的心下沉,往前看去,床上鼓鼓囊囊,她站了片刻,知晓皇帝就是要让她看到这一幕,并不上当,转身要离开。
然而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猫的叫声。
她抬头看去,面前天空,正看见一片乌云将那远方高耸的仙山遮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