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实打实地没有任何虚弱buff的渡劫。
而且现场还不止一个渡劫。
段雨斯斯文文、阴阴森森地问道:“腾云尊者,你是要把所有三江关的人都舍弃吗?”
腾云道:“所有凡人,皆可自行离开。”
顿了顿,又冷漠瞥了一眼陈冲等人:“监天司之人亦可离开。”
段雨凝眸说:“三江关的散修难道便不算玄国人了吗?民间散修,倘有足够修为,亦可以加入监天司,据我所知这是你们乾元宗新颁布的法条。”
腾云却已经不愿再与此人废话,段雨这个人仙宗寻了很久,每每总叫他逃了又闹出些别的事来,现如今正是杀了他的好机会。
陈冲等人对视一眼,接二连三离去。
然而监天司有些人却心中很犹豫与迟疑。——三江关的很多散修,其实只是因为天赋高而不小心入了道,监天司的名额有限,因此没有入监天司,仍做以前活计。
“都统。”有人道。
陈冲对那下属打了个眼色,叫他先走。
河岸边,行驶的木头大船正跨过那道仙人‘画’下的圈,忽然,甲板上的几人接连被震了回去,船也停下了。
一群人惊惧抬头,小孩妇孺抓住他们丈夫父亲的手,一同看向那半空中浮现的金字。
——唯凡人与仙门司法者可出三江关。
霎时,众人变了面色。
有人向船长下跪道:“我阿姐真的只是普通百姓,我们绝对没有想当乱民啊!”
同时,接二连三有人朝那符箓构建的金字跪下,恳求仙人能放他们离开,他们其中有种树的、有耕田的、有码头扛包的、有街边卖艺的,无一不是因为无知无觉自己入了道,却没有加入什么堂会组织,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何云抓住郑皎皎的手要带她离开,郑皎皎道:“你先走。”
何云往她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反说:“你先走。”
郑皎皎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仙盟中人据说有一信物,可于三国间来去自如,这估计就是了,她将东西反手给何云塞了回去。
何云怒了:“听话!”
郑皎皎对于死亡,心里是畏惧的,他人的死亡、自己的死亡都叫她恨不得向命运举手投降,她能流亡多年,没死在仙山、妖邪和散修们的手里,不是因为能力太强,是因为她真的很怕死。
但她很早就知道,怕是没用的。
或许是没喝孟婆汤就来到了这里的缘故,也或许她偷摸从地府里跑上来的代价,死亡藏在她的影子下面如影随形。
虽然没用,但还是怕,虽然怕,但仍旧无用。
郑皎皎道:“再不走,你我都走不了了。”
这边上演感天动地父女情,那边已经开始全武行。
灵气与灵压围绕着妖域激荡。
郑皎皎想到那位筑基期的天下会会长,就算他有什么天大的能耐,夹在两个渡劫中间,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雨水滴答滴答地往下砸,天跟塌了一块角一样,直把众人往死里淹。
这么大的雨要是一直这么下下去,怕是三江关要有涝灾了。
郑皎皎不免回头看了一眼风暴中心,说:“三江关经此一难,有无妖祸干系不大了。”
何云凝重道:“说来也是奇怪,为何妖域扩张却没有邪祟伥鬼出来抓人?”
郑皎皎扭头看他:“这种东西不是只能生活在域里吗?”
何云摇了摇头:“若他们只能生活在域里,那外面的祟哪来的?只不过是他们若离开域久了,就会消散在天地间罢了。”
郑皎皎沉思了一瞬,发出一声惊呼。——她的后领子被人拽起来了。短刃出鞘,她反手朝身后人刺了过去。
身后之人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动作,忙收回手往后退去。
郑皎皎一回头,是陈冲阴晴不定的脸。
“走。”他捏着被她短刀划破的袖子,咬着后槽牙道。——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窍才过来想带二人一道离开。
何云一愣,看了眼郑皎皎。
郑皎皎收了匕首。
虽说只有监天司的人能出去,然而监天司的都统是有能力任命监天司的人的。尽管仙山上给的名额有限,可是那是事后解释的事情了。人总要先活下来才能解释吧?
郑皎皎将何云的凭证拿过来,塞到他的怀里,拽着他很上陈冲。
“你要救我?为什么?”她问。
一张口,雨水全跑进了她的嘴里,她呛了一下,隐约见到陈冲冲她翻了个白眼,似乎在说她怎么这么多话。
三人远远地把那灵气灵压甩在身后,用见了鬼一样的速度跑着。
到了腾云用符箓划分的地方,陈冲掏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些什么,然后扯过了郑皎皎的指尖,拿东西刺了她一下,将她的血滴到了上头。
灵光一闪,郑皎皎再伸手,那道界限就不拦她了。
何云松了一口气,跟着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