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剑拔弩张,那方方良忽然出声道:“孟邵仙君!该出发了。”
孟邵顿了顿,摩挲了一下刀柄,离开了。
郑皎皎胳膊一重,忙扶住了燕子。
燕子只觉得冷汗直流说:“这也忒吓人了。先不说你根本不记得以前事了。封莲死了人你干嘛要怨他啊,是吧?”
郑皎皎罕见有些沉默,说:“因为他当过管理封莲的监天司的都统吧。”
燕子怔了怔看了一眼郑皎皎。
“皎皎?”
郑皎皎抬眸,与她对视片刻,说:“都过去了。”
“你记起过去来了?”
“记起了一点点。”
“那你的家人?”
“死了。妖祸来临,死了很多人。”
燕子安静了许久,说:“你还活着就是万幸了,相信他们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郑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胸腔,感受到了那跳动的心脏,那里曾生出枝蔓,穿透她的胸膛,让她也险些失去生命。
什么不会生根发芽。
妖的话,果真不能信。
*
秋叶落,冬日至。
康平的温度骤降,在众人没有任何准备前,下了一场十年难一遇的雪。
郴州的雪是天赐、是祝福,康平的雪是天灾、是人祸。
当日,百官联名上书,请皇帝做罪己诏,并废妖后与左相唐景、户部尚书方良,以求神灵庇护。
“随州、昌州等四州已乱民频出,皆是因陛下推行新政之过也!今康平又有雪患,无数人冻死街巷,精怪横行于世,还请陛下莫要再听信妖后与左相等人谗言!”
司农寺,郑皎皎站在上林署的园林前,神情惨淡。
一旁的同僚倒是松了口气,夸她:“若非郑主簿想到用‘穿衣’的方法来给树苗保温,恐怕这些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树就要死掉了。若上书陛下,陛下一定会奖赏郑主簿。郑主簿为何如此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
一名往树上绑稻草的同僚打了两个喷嚏,搓了搓手说:“今日外城前似乎又有人闯门,恐怕不久,内城与外城就再没分别了吧。”
“这……金甲军不抓?”
“抓,当然抓,一连抓了多少个乱民了。”
“依我看这就是左相的过错才对。”
“康平乱民又不是因为新政。”
“怎么不是?”同僚有些怒,“如果不是四方不稳,康平百姓也不至于如此焦躁不安!”
同僚看了看郑皎皎道:“郑主簿倒也不必担心,郴州虽然也乱了,但当初新政多是方良那厮推行的,你又没捞到什么,陛下不会降罪于你的。”
郑皎皎抬头,看向他,直看的那人有些坐立难安,平静开口道:“方尚书现如今还是方尚书,你不该如此称呼他。”
同僚颦眉觉得她有些不识好歹:“我可是在宽你的心。”
‘我是为了你好,皎娘。’
郑皎皎想到昨日她跟明瑕的争执,闭了闭眼,骤然起身,眼眶通红,道:“大可不必。”
说罢,竟拂袖而去。
她素来是个爱好和睦性子,这般疾言厉色,倒还从来没有过。
乱民、散修、精怪、妖魔大玄逐渐的乱了起来。
庸人说是新政的过错,却不知是高台上的某些人故意催化的原因。
郑皎皎希望这些人的其中没有明瑕,但显然,这个想法太过不切实际了。
“你既然知道新政不可能实行,知道我和方良的法子在其他地方不能通用,为何一开始不说,反倒促成郴州形式大好的局面?!”
郑皎皎怒瞪着那空中漂浮的义眼,整个人气的浑身哆嗦,像只炸毛的猫。
明瑕的声音仍是那么冷静,似乎万事万物都无法动摇他那颗如玉般的心:“仙山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参与天下事。若天下一直像之前一样犹如一潭死水,所有不平和怨恨都被镇压,散修们永无出头之日,人间贵族们继续草菅人命,难道就是你想要的人间吗?”
郑皎皎道:“那也不必刻意推行动乱,你知不知道随州、郴州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你——”
明瑕打断她道:“我比你更清楚。”
郑皎皎抓紧了桌上茶杯。
明瑕道:“如今郴州死的人,要比因世家贵族和因监天司人手不够而死于精怪口下的人少多了。皎娘,你这样生气,究竟是因为死去的百姓,还是仅仅因为动乱的郴州?”
郑皎皎咬了下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明瑕说的确实很对,他几乎看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