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序的身体疲倦不已,可思维却无比清醒活跃,身旁那道呼吸无时无刻提醒着他发生过什么。
直到清晨,他才浅眠了一会儿。
宁市今天实在冷,周序关了窗户,打算先冲个澡,可是拧开水龙头,却没有一滴水。
从昨夜就没打开过的手机积攒了一堆信息,他一条条听过那些放贷广告,才发见房东昨天发的欠费通知。
待交完水费,周序才走进这间熟悉窄小的浴室。
温水从男人头顶淋下,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齿痕,浇湿这幅疲倦狼藉,却又隐隐有些不同的男性身躯。
昨夜种种如梦般浮现,耳畔的声音,掌心的触感……男人表情霎变,他不敢多想,匆匆擦干身体,将衣服搓洗晾晒,又泡了包泡面吃。
还好,事情已经结束了,他只需要尽快打工还钱就行。
周序完全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等一切收拾完,男人才背着包,拎着折叠椅出门,朝着附近的大型室内广场走去。
高利贷已经还完,可他身上的钱所剩无几,连下个月的房租水电都够呛,工地又不能继续干,周序只好重操旧业,摆摊收费按摩。
可今天宁市太冷,生意并不好,周序等了很久才等到第一个顾客。
察觉到身前来人时,他习惯性站起身,微笑询问:“你好,请问需要盲人按摩吗?我有专业证的,价目表在旁边的牌子上。”
回应周序的是一声冷嗤,下一秒,写着价目表的牌子就被狠狠踹飞。
察觉到来人不善的信息,周序唇角笑意缓缓消失,语气冰冷的询问对方来意。
一开始,周序只以为是砸场的同行或是收保护费的社会混混,直到他听见那人开口,“盲人按摩?呵!装个鸡毛啊,当初发传单的时候装的人模人样,实际不就是个出来卖的,攀上金主的感觉爽吗?”
对方的话令周序滞在原地,一下子被扯入回忆中,也在顷刻间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个雨夜里,陈娆身边坐着的男伴。
那天晚上,对方拿同样的话讥讽过他。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周序声音冷淡,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凯兰死死盯着对方颈侧的红痕,拳头捏的嘎吱响,神情阴鸷无比。
他这段时间并不好过,资源被抢,经纪人又以他状态不好的理由停了他的大部分活动,收益一落千丈,只剩保底工资。
跟着陈娆那三个月,每月六位数的零花钱已经让他养成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骤然没有收入来源,他无比不习惯,只好忍痛把那只表折现了一百来个。
凯兰倒也有自知之明,他怕自己彻底在时尚圈混不下去,没再恬不知耻的去打扰前金主,只是怎么想都不甘心,就想看看接他位置的人是谁。
是比他长得帅,还是比他会玩花活伺候人。
哪怕同样是模特,凯兰都不会说什么,直到他看见周序。
最开始,他没认出来这人是谁,直到周序把折叠盲杖拿出来,凯兰拿望远镜盯了半天,终于回过味来。
他就说怎么有点眼熟。
这瞎子不就是之前他和陈总回他家时半路冒出来的那个。
靠!
意识到这点,凯兰怒火中烧,愈发认定那天夜里不是偶然,周序应该是早就打探好陈娆的信息,故意来勾引的。
好不要脸的心机瞎子!
“不清楚?你再装一个试试呢,一个瞎子,截胡的事倒是干得挺顺手啊,诶,不对啊——”
凯兰故意拖长语调,抓住对方衣领,语气讥讽,“你不是都爬过陈总的床了,怎么还出来摆摊呢,该不会是阳。痿吧。小兄弟,我认识男科医院的大夫,不收你介绍费。”
凯兰越说越觉得有理,要不凭陈总的阔绰,不可能会让伴侣做这种路边生意,肯定是没伺候好被嫌弃了。
“你想多了,我没有和你一样的毛病。”周序攥住对方手腕,那双眼睛分明是瞎的,可极大的手劲与冰冷的气场却令凯兰心中一惊。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再不走,我报警了。”周序语气格外平静。
“操,你报一个试试!”凯兰怒从心头起,抬手就是一拳,结果下秒就被过肩撂在地。
他震惊地盯着周序,气的又叽里呱啦骂了一串。
两人这边动静很大,刚才凯兰那几句侮辱性极重的辱骂已经吸引周围不少目光,如今看见两个小伙子动起手来,纷纷都赶来拉架,还有人直接报了警。
“对对!警察同志,有个外国小伙子欺负咱们残疾人!快来吧!”打电话的阿姨急忙说。
没多会,赶来的警察就把两人带走。
*
老板的新旧情人私下发生摩擦这种事不罕见,李梦处理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但大部分的摩擦都止于她这边,直接传到老板耳中的还是少数情况。
李梦赶到警察局,把刚被批评教育过的周序带出来,又塞进老板的车里。
车窗贴着防窥膜,坐在阴影中的女人神情晦涩,周序看不见,可也能感受到她不虞的气场。
“陈总。”他低着头,嗓音低哑。
陈娆这才转头,语调不紧不慢:“本事不小啊,昨天刚从医院捞你,今天就从警察局捞你。明天呢,明天是不是得去法院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