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耿良来到盛卓,知道陈娆的习惯,他没去一楼大厅,而是在地下停车场等待。
他靠在那辆黑色飞驰车头,一边哼着歌,一边拿出手机打理着精心烫染过的发型,最后,看着镜头里的自己,耿良很是满意。
放下手机时,他又瞄过不远处那个男人,暗自眯起眼。
还不到下班时间,偌大的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偶尔出现的人也都很快寻到自己的车,唯独那个人很奇怪,从半个小时前耿良就注意到他了。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便装,身材高挑瘦削,鼻梁上戴着一副镜框,除了偶尔抬头张望,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长相看不太清,但身上的气质却很惹眼。他站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但又不显眼。
像在寻找什么人,又不想让那个人发现自己。
偷偷摸摸的,肯定有鬼。
耿良眯起眼,打开手机镜头不断放大,想看看对方究竟搞什么鬼。
这可是盛卓的地下车库,要是出现小偷,他还能及时告诉安保。
耿良在艺术学院,见过的帅哥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但看见镜头中男人放大的脸时,还是有些惊艳。
单纯用帅气形容,不足以概括那个人的长相。白皙的皮肤,鼻梁很高,微突的眉弓有种眉压眼的感觉,但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最出众的,就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层眼镜,都能看清那纤长的睫毛,漂亮又不显女气。
放在表演系,这种长相也是能争一争系草的。
倏地,那人转头,一双漆黑眼瞳敏锐无比地看向镜头。
耿良吓得手一抖,立刻放下手,低头装作在玩手机,那个男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看见陈娆发的信息,耿良一喜,立刻起身去电梯口,途中经过那个男人时也没空理会对方。
女人走出来那瞬,耿良变戏法一样拿出两杯奶茶,“姐姐,开完会一定渴了吧,无糖的,不腻人。”
陈娆声音平静:“你自己喝吧。”
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男人身躯骤僵,整个人仿佛在刹那间定格。
周序压着不受控加速的心跳,僵硬转头,看向他曾经在无数日夜里在脑海勾勒想象过,在杂志上看见过,却不曾真正用双眼临摹过的容颜。
耿良牵住女人手腕,自然而然的与她站在一起。
两人一起往前走,奈何刚转身,陈娆的脚步便顿住。
她是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看见周序。
有段日子没见,男人似乎变了很多,但仔细一瞧,又一切如常。
不对。
陈娆眯起眼,看向他镜框后,那双不再黯淡,而是蕴着神采的眼睛。
那双眼眸清晰而陌生,浮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两人相隔三米,站在原地,无声对望。
那一瞬间,万籁寂静,周序心跳漏空一拍。
时光仿佛定格,又被无限拉长。
周序屏着呼吸,眼瞳轻颤,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指节泛白,像是隔了一万年,他颤抖着启唇,紧张从嗓子里挤出来早已无法控制的声调:“陈、”
然而,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另一道清亮男声打破。
“姐姐?”耿良弯下腰,把脑袋凑过来,“你们认识?”
看着移到自己眼前的少年,陈娆移开视线,声音无波无澜:“不认识,走吧。”
不认识?
周序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一瞬,心脏像被一双大手掐紧,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罢,她毫无留恋地抬步,径直路过对方。
仿佛两人真的不认识。
或者说,他对她而言,认不认识都不重要。
两人擦肩而过,那股曾经周序曾经无比熟悉的柑橘香飘散,很淡,但他还是闻到。
他转过身,只看见两人相牵的手。
陈娆与耿良走到车前,拨开在她身前撒娇卖乖的男生,她走到驾驶位,耿良从善如流钻到副驾驶。
黑色车辆缓缓启动,倒车镜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的身影消失。
春日白昼拉长,街道上还明亮无比,车辆停在红灯前时,耿良一边把手机打开,一边说:“姐姐,晚上陪我一起看电影吧,我都买好票了。”
耿良说着一顿,陈娆余光瞥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男人的照片。
她看了一眼耿良,男生尴尬解释道:“那个男的在我过来时候就在那里,我害怕他是拉车门的小偷,就想观察一下。”
因为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于是在陈娆伸手时,他乖乖放手,任由女人拿起自己的手机。
照片有些模糊,可依能一眼认出,是周序。
墨色眼睛看向镜头,不再是她熟悉的空洞,而是陌生的敏锐。
陈娆知道周序的眼疾能通过手术治好,从托人在医院调查他病例时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