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天,好像又零零碎碎想通了一些事情。
就比如,他这两年做人道侣……是不合格,也怨不得被退货。
明明早该想到的——沈瑾谦日理万机,本就劳累不堪,他不好生照料、让那人归家时觉得轻松惬意也就罢了,反倒还要日日生事,闹得不得安宁。
其实说白了……
他这几年恨来恨去,到底在恨什么?
无非是恨沈瑾谦太有本事,无论外头还是家里,好像什么都能一手解决、游刃有余。
恨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于沈瑾谦而言都毫无价值。
恨沈瑾谦永远宠爱他、纵容他,却从来不曾将他当做真正的道侣来平视,来倚靠、来托付。
……
可事实又当真是如此么?
真如他日日胡言乱语那般,沈瑾谦从来不曾真的在乎他,就连闹别扭哄他时,也不过是息事宁人地敷衍,把他当闹脾气的小猫小狗一般打发?
可明明很多个夜晚,两人相拥而眠时,那人又会将他们的每一次争执都掰开揉碎、细细复盘,尽力反思、好好解决。
就连送他的那些东西,也没有一个是随便送的。
永远都有名目——或是恭贺他又学会了一门新的功法,或是奖励他又读完了一部晦涩书卷,或是感谢他做了一桌好菜,甚至因为他个子长高半寸而送他纪念礼品。
其实这么多年,沈瑾谦也一直在为他放慢脚步。
从初识那日起,便是如此。
他以为自己在追赶,倒不如说其实一直是沈瑾谦一手牵着他,一手替他劈开前路的荆棘,同时默默地、润物无声地,小心翼翼保护他本该早就支离破碎的心。
那么,又是谁变了呢?
沈瑾谦从来没变过,是谁忘记了……最初被选中时的欣喜若狂,忘了只要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的纯粹甜蜜。
忘了一次次被他保护时的感动和安心,忘了每一次忙里偷闲的甜蜜满足。
多可笑。
明明这十几年,他一直生活在想都不敢想的宠爱与包容中。
享受着沈瑾谦毫无保留的爱,却学会了自作主张、阴暗发疯,做了一大堆糊涂事。
35。
寝殿中央,以床榻为心,淡淡的阵法符文缓缓流转。
与先前七日的昏昧暗淡截然不同,此刻的光晕越发明亮刺目,一寸一寸,将四下的黑暗都驱散开来。
姜寂沐浴焚香。
换了干净里衣,头发微微湿润爬上床,在皂角的清淡气息中定定看着沈瑾谦安静的睡容。
半晌垂眸,口中念念有词,拔下发簪划破手腕。
温热的血落入阵法中央。
一滴,又一滴。
汗珠亦从额头滚落,细细密密地渗了一层。
久有传说,除却一些极为罕见难找的稀世丹药法宝之外,其实至高炉鼎血脉亦能行以命换命之法。
只是很少有人知,炉鼎换命之术并非谣言。
此法当真可行,玉京宗尘封的海量藏书里便有记载。只是古书亦载,随着这换命复生之术施展,受术者一日日恢复时,施术者也会一日日虚耗下去,最后灯枯油尽而死。
但……
反正又不是一下就死。
等外面那些人真的寻来法宝丹药,还不知又要过几十年、几百年,姜寂反倒觉得以命换命挺好的。
正好虚耗而死还死的慢。
就让那善良心软但又铁了心不要他了的沈大仙君一点点看着,看他枯竭而死。
看他从此一辈子还能忘得了他?!
如此想着,左腕的血汩汩流淌,力气骤然一般从四肢百骸里抽离!
姜寂只觉天旋地转,身子沉得像坠了千斤的铁,什么东西猝然断了线。
醒来时浑身冰凉,满背冷汗,后怕不已。
却一时动不了。
直到半晌,魂魄才似慢慢落回躯壳里。试着动了动手指,竟又没事人一般了。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