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王的幕僚,那个仿造了韩森字迹、把宁安王府逼入绝境、又一夜之间带着三百人消失的厉询。
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宁安王府的门槛上。
他还没死透。
听到晏子屿的声音,厉询的眼皮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阴毒,只有无尽的恐惧。
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修罗地狱。
“王……王爷……”厉询的嘴里涌出大口的血沫子,在极寒的空气里冒着白烟,他的右手像痉挛一样死死抓住了晏子屿的衣角,“救……救命……”
“谁杀的你?”晏子屿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厉声逼问。
“他……他疯了……不是人……他们不是人……”
厉询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后背的箭伤就涌出一股黑血,“关王……关王全家……都被他吃了……生吃……”
唐初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白狐皮的斗篷下,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吃了?生吃?!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谁!那个他是谁!”晏子屿眼中厉色爆闪,摇晃着厉询的身体。
厉询的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晏子屿身后的那棵被雪覆盖的老槐树,喉咙里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颤抖着举起那只仅剩的右手,指向半空。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晏子屿用力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枚木牌。
乌黑的底,边缘被血浸透,上面用极其锋利的刀工,刻着一朵妖艳至极的红莲。
而在红莲的正下方,刻着三个小字:
应天卫。
“砰。”
厉询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珠子定格在一个惊恐的角度,彻底断了气。
寒风呼啸着卷进院子,把厉询身上的血腥味吹得到处都是。
陈铮握着刀的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柄,“王……王爷,这……这怎么回事?应天卫不是……不是内廷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要杀厉询?还要把他扔到咱们府上?!”
晏子屿缓缓站起身,手里捏着那枚刻着红莲的木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借刀杀人。”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皇帝的刀还没砍下去,有人先动手了。而且,那个人要把这盆脏水,连同燕北、汝阳的所有烂摊子,一起泼在宁安王府的头上!”
唐初南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枚木牌,声音都在颤:“如果厉询死在咱们家门口的消息传出去……”
“皇帝六个月的忍耐,就会立刻变成剿灭宁安王府的杀阵。”晏子屿接过了她的话。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唐旭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陆九!你个小兔崽子去哪儿!”
唐初南和晏子屿同时回头。
只见后院的月亮门处,原本应该在柴房劈柴的陆九,此刻正光着脚,连外衣都没穿,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兽般疯狂地往外冲。
他的眼睛红得滴血,左手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此刻竟然泛起了诡异的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
“拦住他!”晏子屿厉喝一声。
陈铮刚要扑上去,陆九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地上的厉询尸体。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个十六岁的怯懦少年,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怪异、极其不符合他年龄的阴冷笑容。
“找到你了。”
陆九的嘴里,出了一种完全陌生的、苍老而尖锐的声音,“晏子屿,这出戏,好玩吗?”
雪下得更大了。
狂风卷着白雪和血腥味在院子里肆虐。
一直空荡荡的石墩旁边,那片属于阿影的暗色地砖,骤然扩大了整整一倍,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是随时准备扑出的恶兽。
唐初南死死攥住晏子屿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