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
所以这手棋,下得很毒。
皇帝信她,这封信就是警示,是有人在帮她,让她和皇帝之间多一重同仇敌忾的情谊。皇帝不信她,这封信就是导火索,是有人在推一把,让皇帝开始怀疑,郡王们为什么要废她,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一封信,两个方向,全都走得通。
使的人,心思够深。
云瑶去拿了件外袍,重新披上,推门出去。
守夜的小兵看见她,愣了一下,“大人?”
“无事,”她摆摆手,顺着廊子往外走,“睡你的。”
风凉得彻骨。
她在堤边站了一阵,脚下是刚夯实的土,再往下是石料,是这十几天几百个人一锹一锹挖出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还没干的泥。
两个月。
有人要在两个月内动手,用北境的兵,打进京城。
信不信?
五成真,五成是幌子。
真的那五成是,有人在动。背后的布局已经开始了,不管这封信是不是故意泄露,那个动作本身是实的。
假的那五成是,这封信只是个探针,试的是皇帝的反应,也试的是她。
她抬起头。
今夜没有月亮,天上的星冷而密,压得很低。
御前现在是什么情形?
她不在京城,御前的消息比工地这边慢半拍。
萧琰,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压了压。
他拿到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
她见过他很多种表情,但那种真正压着怒火的样子,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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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会火,是太清楚自己手里的刀往哪里落。
那封信送进去,他头一个反应,不会是慌,是算。
她对这个判断有六七分把握。
剩下那三四分,是她不敢赌的,帝王心术,哪怕她看了这么多年,到了真正的节骨眼上,也没办法把每一步都算准。
她不是他肚子里的虫。
这句话她在心里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冷。
不是寒心,是清醒。
走这条路,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脚步声从身后来,不重,但她听见了。
是肖琰,“信走了,加急,最迟明日傍晚到。”
“嗯,”她没回头,“你盯着点,北面那段堤,明天复查一遍,石料的缝隙重新检,别让人做手脚。”
肖琰顿了一下,“大人是说……”
“我是说,”她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有人想让这条河出事,工地上消息已经漏了一回,接下来不会只是漏消息。”
这句话说得平,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务。
但肖琰听完,后背那层汗是真实的。
“我明白,”他应声,“明天一早就安排。”
云瑶点头,把外袍拢了拢,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顿了顿,侧过头,“那封信里写的那几个字,你看清楚了?”
“清君侧,废宸妃,”肖琰应得很稳,但嗓子里有点什么东西,“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她继续走,声音飘在夜风里,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回了京,我们亲自去查,查清楚那只手,到底伸了多长。”
堤上的灯还亮着。
远处有人在夜间巡水,提着个破灯笼,晃晃悠悠,照出一段泥泞的路。
那灯火小而顽固。
跟这条河一样,跟这八百个人一样,跟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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