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舱缝里漏进来,灯火矮了一截,舱里的影子跟着沉了一沉。
“那我们就给他答案,”云瑶继续说,“主动请他过来,带他上旗舰,让他自己看。炮位是什么样,甲板是什么样,旗舰上的人是什么气势,他全都看得见。不是让他摸我们的底,是让他亲眼确认,打这一仗,要付出多大代价。”
“示强。”
“是示强,但也是在主动要回主动权。”云瑶说,语气里有股按捺的笃定,“他试探我们,是因为不知道。我们不等他试,我们直接给答案,主动出牌,他反而要重新判断。”
“如果他不来呢?”徐明礼忍不住开口。
“不来也是个答案。”云瑶说,侧过脸看了徐明礼一眼,“拒绝上旗舰谈,说明他不敢当面摊牌,也说明他心里没底,还想继续耗。我们就知道,暂时不会开打,可以用这段时间把霰弹的缺口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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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里静了一会儿。
徐明礼没再说话。
她站在那里,拿手指在图的边缘敲了两下,没有规律,就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脑子在转。
云瑶的逻辑是对的。
对面在等她的反应,她不反应,就继续耗,耗下去对她不利。主动请使,等于在对面的节奏里插进一根钉子,强行打乱他的推演。
对面来,她就让他看清楚,大胤旗舰上,备战到什么程度,这边的人有没有打算退。
对面不来,她就知道对面虚,有时间。
两个结果,她都能接。
“还有一个问题。”她开口,“我们派谁去。”
“要能说话,要压得住场面,要在那边甲板上站着,不露怯。”云瑶说,“臣愿意去。”
她看了云瑶一眼。
云瑶回视,眼神平,不是请命,不是争功,就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好的事。
“你去了,对面会把你当筹码。”她说。
“臣知道。”云瑶说,“但旗舰上最不能动的是太后,臣去,他们最多扣下臣,打不打另说,谈判还在。”
她没有立刻接话。
外头的风又大了一点,船晃了一下,舱壁嘎哒一声,像是某个位置的铆钉松了,不严实了。
她把炮位图从桌上卷起来,递给徐明礼,“你去把右翼的备炮核一遍,不用调,核数就行,回来告诉我。”
“是。”徐明礼接了图,出去,门带上。
舱里就剩她和云瑶。
“你觉得,对面指挥的人,是什么性格?”她问。
云瑶想了想,“谨慎,但不是胆小。”
“怎么说?”
“七天没打,是谨慎,但也没走,说明有仗要打,没打算让。”云瑶说,“单灯试探,不是莽的打法,是个细心的人,心里有盘算,不肯轻动,但也没在等机会,他在制造机会。”
她把手肘撑在桌边,“所以这个人,见到使节,大概率不会把人扣下来。”
“臣也这么判断。”云瑶说,“他想的是仗怎么打赢,不是把一个使节压在船上要挟,那种事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乱了他自己的局。”
海风从舱缝漏进来,带着夜里的凉,灯花噼了一声,舱里的光稳了片刻,又低下去。
她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好。”
云瑶没动,等她说下去。
“明天一早,我亲自写请帖,你带着去。”她说,语气没有任何迟疑,“在他们旗舰前停船,请他们指挥官明日午时登旗舰,以大胤名义设宴,谈两军相持事宜。”
“是。”
“去准备吧。”
云瑶转身走,到了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太后,明天的宴,炮位要不要调一调位置?”
“调。”她说,“让他看得到。”
“明白了。”
门开,门合,脚步声走远。
她一个人站在舱里,转过身,重新走到舱门口,推开,夜风扑进来。
海平线上,对面的灯火一动不动。
那盏移过位置的灯还停在右翼外侧,亮着,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一眼,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
等吧。
明天,他就不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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