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前走。
两侧的水兵笔直,没有人看他,或者说,没有人明显地看他,但所有人的状态都是一个状态:没有松懈过。
这支队伍的气息,跟他见过的大多数东方水军不一样。
不是架势撑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三步,停下。
她开口,用的大胤官话,翻译同步轻声转给他,“斯坦霍尔特指挥官,一路辛苦,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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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高,但不软,像压在底下的弦,绷着,没有松。
他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太后。”
两个字,音生硬,但咬清楚了,是他自己说的,没用翻译。
她转身,先走,他跟上,进了主舱。
宴不算丰盛,但规格摆出来了。
她坐主位,他坐对面,中间是一张方桌,桌上的菜是热的,酒是大胤的米酒,杯子是瓷的,白底青花,很薄,透光能看见手指的影子。
她先举杯,“指挥官此行不易,以酒代礼。”
斯坦霍尔特看了那杯酒一眼,端起来,没有犹豫,一口饮了。
她也喝了。
然后,沉默。
不是剑拔弩张的沉默,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开口,看谁先把底线说出来。
他先动了,“太后今天设宴,想谈什么?”
“想听指挥官说,”她说,“你们来,到底想要什么。”
斯坦霍尔特低头,把杯子放回桌面,轻轻的,没有声音,“通商。”
“通商不用带二十艘战舰。”她说。
“带了才能谈,”他抬眼,“不带,你们不会坐下来。”
她看着他,没有反驳。
这话是实话,她不打算装没听懂。
“所以,”她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面,“你们想要的是一个口岸,一条航线,还是更多?”
斯坦霍尔特沉吟片刻,“港口停靠权,货物关税减免,大胤东南沿岸的往来自由。”
条件一口气说完,清楚,没有藏着,但也没有掩饰这是漫天要价。
她把每一条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港口停靠权,可以谈。货物关税,要看条件。往来自由,这四个字,不行。
她没有立刻摇头,也没有点头,端起酒杯,又慢慢放下,“指挥官说的这几条,有几条大胤可以考虑,有几条,不行。”
“哪条不行?”
“往来自由,不行。”她说,语气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这四个字的意思,指挥官比我更清楚,我不想在宴席上把话说得太难听。”
斯坦霍尔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又静止。
一个很小的动作,她收进眼底。
“那大胤,能给什么?”他问。
“两个港口的停靠权,货物关税按品类议,每年换约,”她顿了一下,“另外,双方现在的位置,可以各退十海里,今天谈完,今天退。”
“十海里,不够。”
“退多少,才够?”
他们对视。
舱里的灯火安静,海浪声从舱壁外传进来,低沉,有节奏,像是这艘船的呼吸。
斯坦霍尔特在这片安静里想了大概十息,“二十海里,关税的条款,我需要带回去议。”
她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权衡,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个人,谈得。
“二十海里,”她说,“可以,但退是同时退,不是你退了我再退。”
“当然。”他说。
两个人同时把杯子端起来,没有说干杯,就是端着,彼此看了一眼,各自饮了。
舱外的炮位,还是那个角度,没有动。
但海上的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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