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外围像一堵墙,打过来,又拉回去,船在两道浪之间悬了一秒,然后重重砸下。
宋瑶抓住护栏,腰腹力稳住,水从头里往下流,她顾不上擦,眼睛贴着仪表盘,手心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前位置。
系统在跑。
“洞幽察微”是她身上花了大价钱才弄来的感知功能,平时不太用,费能量,但现在没办法,前方能见度已经低到她眼睛几乎没用了,只能靠它。
感知扫出去,前方的能量痕迹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在压着它,信号衰减得很厉害。
她皱眉,不是人为干扰,是地形。
礁盘太复杂,珊瑚、暗礁、矿脉互相叠着,把信号切成碎片,系统在努力缝,但缝出来的结果缺口很多,只能隐约锁定方向。
够了。
方向够了。
“偏左五度。”她对陆行舟说,没有解释,他直接调了。
船绕开一块半露出水面的暗礁,差了也就三四米,浪把礁石拍得轰响,白沫往这边涌,宋瑶脚边又积了一层水。
就这样又撑了大概二十分钟,风浪的力道变了,不是弱了,是散了,像是被什么挡住,变得紊乱、没有规律,一下从左边来,一下从正前方来,船被搅得晃得更厉害,但浪的高度降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礁盘把风暴的外围切开了,他们进了鬼哭礁的内圈。
风声没消失,但那种嗡鸣越来越清晰,宋瑶最开始以为是风穿过礁缝的声音,但听着听着不对,太有规律了,低沉,绵密,像是频率精确的共振,从海面下往上透。
陆行舟先开口,“你听到了。”
不是问句。
“听到了。”她说,“潮音石矿脉。”
他安静了一下,“特定条件才会响。”
“风暴。”她说,“气压骤变,海水流改变,矿脉里的结构会跟着震,频率对上就会共鸣。”这些是她翻过一份残破手稿才知道的,正经记录里根本找不到,“这个声音……说明矿脉的规模比外面传的大。”
大很多。
她把这个判断压住,没有继续说。
海雾在这里积得很厚,白的,不是烟,是真正的雾,一团一团附在水面上,灯光打过去只能照出五六米,再远什么都是模糊的轮廓。
宋瑶把度压到最低,让船几乎只靠惯性慢慢往前滑。
然后她看见了。
那道蓝光是从雾里透出来的,不刺眼,但冷,冷得很纯,像是把颜色里所有的杂质都滤掉了,只剩最核心的那一点频率在光。
珊瑚礁把那片海湾围成了一个弧,入口窄,只容一艘船勉强通过,弧里面是一片相对平静的水面,蓝光从水下往上漫,把整片海湾染成一种说不出来的、安静的、不像活物的颜色。
归墟阁的三艘船就停在那里。
没有灯,没有人影,安静得不对劲。
宋瑶盯着那三艘船,系统的感知信号在这个位置反而清晰了一些,她让它扫了一圈,有人,船上都有人,但没有人在甲板上,都缩在舱里。
在等什么?
还是说,已经有人下去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两下,没出声。
“停。”她说。
陆行舟把引擎切了,船靠着惯性又往前漂了一点,在一块珊瑚礁的暗影里停住,没有进那道入口。
好位置。
她没表现出满意,只是顺手把防水包的扣子悄悄解开了一个,让取东西更方便。
“他们在等。”陆行舟的声音很低,压着,几乎贴着风声底下说,“不像在作业。”
“嗯。”她应了一声,“或者是在等下面的人上来。”
这句话说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下面。
如果已经有人下去了,那时间窗口就不是她以为的那么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