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礁石。
宋瑶在那一刻几乎可以确认。
她侧过身,把眼睛压到灌木最低的那一截叶缝里,把海湾边缘那排暗色石块看了整整十几秒。
它们太整齐了。
不是那种被海浪冲了几百年、各自歪斜着落下来的天然礁石。每一块的高度差不多,间距有规律,排布的角度,如果用线连起来,会是一段弧。
人工的。
“你看那个边缘,”她把陆行舟的手肘拨了一下,示意他往左移,“石头上有刻痕。”
陆行舟眯眼,“看不清。”
“等雾散一点。”
雾没有散,但蓝光移了,不知道是哪个人在搬运途中换了角度,那束光打歪了一下,正好横扫过最近那块礁石的侧面。
陈旗压低了声音,“那是……符文?”
不完全是符文,但是接近。
宋瑶把系统面板悄悄拉开,把那段石刻的影像截下来,和系统里存档的璇玑传承纹样叠在一起比对,结构相似,但粗得多,线条更宽,边缘没有打磨,像是某个人用非常原始的工具,一凿一凿刻出来的底稿。
原型。
或者说,更古老的版本。
她把两张图同时推给陆行舟看,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回到那排礁石上,没有说话。他通常不在这种时候说废话。宋瑶把面板收回来,把视线沿着礁石往海里延伸,水下有东西。
不是礁石,是柱子。
倒了的,断了,大半截歪在海床上,顶端还连着一段什么,边缘方正,是墙,或者说曾经是墙,现在只剩下底部那一截还站着,上半部分散开了,碎成几块,沉在泥里。
整个海湾。
她往两侧扫了一遍,把那些印象拼到一起,海湾本身就是遗迹。礁石是边缘的构件,水下是主体,那些搬运的人踩着的那块平坦地面,不是沙地,是被海沙覆了几百年的石板地。
归墟阁的人不是在用这个海湾。
他们在用这整座沉没的东西。
“祭坛。”
这个词从陈旗嘴里出来,很轻,但是很准。
宋瑶把注意力移回到内湾的那块平台上,离她们现在的位置大概有七十米,中间隔着那段开阔的沙地,灯笼虫提灯在那边聚得密,光压着光,把那一块照得清楚。
平台是圆的,中心略高,边缘有刻了纹样的凸起,等间距,应该是八个,现在能看见的是五个,另外三个被人挡着。平台上堆了东西,一层一层,形状不规整,但表面有光,那种冷蓝里透出一点点暗绿的光。
潮音石。
很多,非常多,数量多到她看见的一瞬间胃里拧了一下,那不是几块或者几十块,那是整整堆出了形状,像某种建筑,或者说,像某种正在被建起来的结构,每一块潮音石的摆放都有位置,有人计算过,有人在一块一块按照既定的方式码上去。
仪式。
不是储存,不是运输,是仪式。
宋瑶感觉那个四十秒一次的脉冲又来了,她没有靠面板感知,是身体感知,像什么东西路过你胸腔,那种无声的振动。
她捏紧木匣的手指松了一下,又重新握住。
“折枝在那边。”陆行舟突然开口,声音比风还轻。
“你确认?”
“他的站姿。”他顿了顿,“远,但是那个习惯,不会认错。”
宋瑶没有动,把那个方向重新看了一遍,人太多,灯光太乱,她的系统在这个距离下辨识人脸有误差,但陆行舟的话她选择信,他观察细节有一套和她完全不同的逻辑,通常是准的。
“他在做什么。”她说,这不是问句。
“在听。”
在听什么。
那个脉冲信号。
宋瑶把这条线捋了一遍,折枝在那个方向,信号脉冲每四十秒一次,平台上的潮音石堆在涨高,仪式在进行,整个遗迹底下的脉冲频率。
不是折枝在信号。
是这个地方在信号,那个脉冲来自遗迹本身,来自水下那些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构,而折枝,是在听,在接收,在充当某种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