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回响来得很轻。
轻到宋瑶起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它是真实的,像一段被封存太久的音频突然松动,从某个极深的地方漫上来,没有攻击性,只有漫长漫长的疲倦。
她往深处探了一点。
系统缓冲层拉了一下她,像在提醒,像在说:够了,别再进。
她没停。
精神力顺着那条细细的共鸣线索继续延伸,触碰到更厚重的东西,那不是记忆了,是情绪的残留,是某种极度混乱、极度痛苦之后被强行压制下去的东西,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水,盖子压着,压得死死的,但底下的热气还在,从来没有散过。
她明白了一件事。
晶石里封存的不只是能量,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意志,是某个或某群人在临死之前拼尽全力压下去的一场崩溃,他们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所以把它压进石头里,把它封起来,留给后来者,留给能够读懂这段信号的人。
问题在于,封了太久。
压制的力量在衰减,被封在里面的东西开始挣扎,开始往外漏。
不是恶意,是本能。
就像一个人被困在黑暗里太久,不管外面是什么,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光的方向撞。
她往后退了一点,退到系统缓冲层的边缘,整理思路。
陆行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怎么了。”
“我感觉到了。”宋瑶说,声音比预料中稳,“不是能量失控,是……压制到极限的崩溃,它在往外漏,不是攻击,是求出去。”
短暂的沉默。
“你能引导它。”陆行舟说的不是问句。
“我不确定,但我想试。”宋瑶手指扣紧膝盖,“如果能用共鸣线建一个出口,把那股东西往无害的方向导——不是摧毁,是引导,理论上可以让它消散而不是爆。”
“理论上。”
“理论上。”
她听见陆行舟在旁边轻吐一口气,那口气没有任何情绪修饰,但她听出来了。
他不是愤怒,是那种压着的、正在克制的反对。
“你知道这会把你的精神力直接暴露在那个东西里面。”他说,“你刚才说那是崩溃,是被压制了太久的崩溃。你拿你的精神力去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它的体量比你大十倍。”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宋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陆行舟没躲,回视她,下颌线绷紧,眼睛里没有别的,就那么干净利落地看过来,没有修饰,就是反对。
“这不一样。”宋瑶说,“常规攻击会加它失稳,你也听见了,如果它爆,这片海域不剩什么。安抚它,引导它消散,是现在唯一可能有效的路。”
“你有几成把握。”
“……三成。”
陆行舟沉默了。
宋瑶继续:“但如果不做,是零成。”
风从礁石外侧扫过来,把她鬓角的碎打乱,她没去管,就这样看着陆行舟,等他说话。
他很久没开口。
久到宋瑶以为他真的要强行拉她走,然后她就听见他说:“你的精神力还剩多少。”
“百分之六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