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来看谁?
她不知道,但今天也许能知道一点。
书房在内院最深处,一盏灯,窗格子透出来昏黄一片。
宋瑶进去,大公正站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头没抬,“坐。”
宋瑶坐了,把手里药囊放在腿上,安静等。
陈幕僚退出去,顺手带上门。
大公把文书放下,看她,“随军路上,你只管军中医务,不要多问、不要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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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瑶说。
“有人问你要药,报上来。有人找你说话,报上来。”他顿了一下,“你的药箱每隔两天会有人检查。”
宋瑶心里结了一下冰,面上连眼皮都没动,“大公放心,我行医只看病。”
大公盯着她,片刻,重新低头去看文书,“去吧。”
宋瑶站起来,退了两步,走到门边,大公忽然开口,“宋大夫。”
她停住,回头,“大人。”
“你知道军中最不缺什么人吗?”
她等着。
“不缺聪明人,”他说,“缺的是老实人。”
宋瑶沉默了两秒,“大夫行事,向来规矩。”
大公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
宋瑶把门带上,往外走,廊上的风一下子把那间屋子的气味吹散。
两天检查一次药箱。
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脚步没有停,步子还是那么稳,但掌心里已经沁了一层薄汗。
她需要在被检查之前,把账册转移出去。
时间比她预想的短。
回到住处,宋瑶把小药囊放回原处,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在桌边坐下,把账册从药箱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她翻到那几张路线草图,重新细看,手指沿着线条慢慢描,看节点,看标注,看哪里有东西是账册之外的——
她在书房里,只有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但够了。
大公站在书案后,书案左侧书柜,第三格,有一卷摊开没合上的图,纸张的颜色比周围的书卷新,边角没有折痕,是新近常翻的东西。
她只瞟了一眼,但那一眼,够她把大致的轮廓存进脑子里。
西境的线,和账册里那几条商路,有重叠。
伊尔扎说大公藏着一条极西的黄金商路,不示人。宋瑶那时候没有多想,现在想,大公把账册视若命根子,不光是为了捏住伊尔扎这枚棋,他要的是账册里那些北狄头领的名字,借道、买路、绕开朝廷的视线,把那条商路变成他一个人的财路。
这件事,朝廷知不知道?
宋瑶把账册合上,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的药纸上开始写。
写的是药方,每味药的剂量,研磨方式,用法,密密麻麻,普普通通,没有人看出那是什么。
但夹在药方最后一行字的后面,是她用行医缩字写下的一串数字和节点,账册路线图里,最关键的那几条。
万一账册被收走,这张药方,还在。
她吹干墨迹,把那张纸叠好,压在药囊最底层。
窗外天色开始暗,廊上有人提灯路过,光影在窗格子上移过去,消失。
宋瑶坐在那里,指腹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收手。
明天出,药箱被查只是迟早的事,她只有今晚。
她想了一下,站起来,重新把账册包好,夹回医案本里,和药箱放在一起,然后走到门口,往侧妃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帮伊尔扎把东西带出去,她答应了。
但这份账册,最后落到谁手里,要看接下来那条路往哪走。
宋瑶转身,把油灯拨亮了些,坐回桌边,重新取出一张药纸,提笔,开始给伊尔扎的戒断方子写第二张备份。
一切照常。
慌什么,方子还没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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