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漆面素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他接过去,掀开一角,里头是用细布袋封好的茶包,墨色的字写在白签上,字迹工整,“安神方”三个字。
他合上,放在旁边,“有心了。”
宋瑶笑了笑,没多说,退后半步,正式告辞。
陆行舟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停在门外。
出了大公府的门,宋瑶上了车,放下帘子,车轮压过青石路面,声音嘎嘎的,慢慢转动,离开那条街。
陆行舟没有和她同乘,骑马跟在车旁。
车里没有别人。
宋瑶把药囊放在膝头,靠在车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外头的光透过帘缝进来,一线一线,铺在车厢底板上,晃动。
她在想那盒茶。
说是善意,也算善意吧。大公这个人,腹黑是腹黑,手段是有的,但那份月光草送出来,是算计,不是恶意。他不知道月光草的副作用会在长期使用下积累,他只知道那东西稀少、好用、值钱,送出去是拉拢,是示好,没想到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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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瑶没有对他那么多的恨意。
但也没有轻飘飘的感激。
她就是顺手,把那个窟窿堵上了,算是来时挣了他府里的饭,临走还了他一点利钱。公平。
车里安静,只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大公接过那盒茶时的神情,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旁边。
那个“随手”,反而让她觉得,他大概真的会让人沏来尝尝。
不是因为信任她,是因为,一个在府里住了几天的外来大夫,回礼一盒茶,这种量级的东西,他不会多想,也不值得多想。
宋瑶把眼睛重新闭上。
外头陆行舟的马蹄声稳稳的,不急不缓,一下一下。
走远了一段,离城门还有一截,陆行舟在外头轻声话,“都出来了。”
宋瑶把帘子挑开一条缝,外头是正午的日光,晃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把帘子重新放下,“账册的事,你理好没有。”
“理完了,”他说,“泉那个标注,三个位置,都对得上。”
宋瑶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头,“大公他知道不老泉能做什么,但他应该还没弄清楚成分,所以才要取样分析。”
“那伊尔扎那瓶水……”
“她不知道,”宋瑶语气平,“她那时候是真的求医,不是试探,她不知道那瓶水里有什么,只知道从极西带回来,说是圣泉,让我看能不能治病。”
陆行舟沉默片刻,“那大公拿到成分分析,会怎么用。”
这个问题,宋瑶没有立刻回答。
车轮压过一块凸起的石路,车身轻轻震了一下,她手按住药囊,维持住平衡。
“那要看,”她说,“他想活多久。”
风把帘角掀了一下,放下,外头的日光短暂透进来,照在那个药囊上,然后又暗下去。
陆行舟没有再追问。
马蹄声继续,城门在前头,守门的兵看见马车,例行盘查,宋瑶坐在车里,把通行文书从帘缝里递出去,声音平稳,“返程,出城。”
文书看过,没有问题,放行。
马车缓缓穿过城门洞,青石道变成了夯土路,颠簸感明显了些。
宋瑶放下手,重新靠回去,没有说话,车轮声在耳边滚动,越走越快,把那座城,一点一点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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