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关了七个人。
宋瑶坐在角落,药箱压着膝盖,背靠木壁,看着窗缝里那条光慢慢移动。
没人说话。
会说话的人,这时候都在想怎么出去。
陆行舟坐在她斜对面,手肘搭膝,低着头,像在打盹,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没停,在膝盖上轻轻划,划的不是随机的东西,是字。
她眼神扫过去,收回来。
守卫换了一班,脚步声从门外过,停了一下,走远。
宋瑶闭上眼。
木桶在墙角,布包在桶底,眠鬼伞粉安安稳稳躺着。这关,过了。
但下一关,得走出这扇门。
再下一关,是雪山。
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按顺序排了一遍,捋清楚,心跳慢下来了一点。
然后开始等。
出去的机会,不是争来的,是等来的。
机会在傍晚来的。
院子里起了动静,黑甲男带人出去了一半,皮甲男在主楼门口骂骂咧咧,押着两个不知从哪抓来的倒霉鬼往外走,门栓拍得很响。
厢房门缝透进声音,宋瑶睁眼,看向陆行舟。
陆行舟已经站起来了。
他们不是唯一找到机会的人,但他们是最先动的两个,剩下那几个跟在后头,没人废话,人踩着人翻出窗去,院墙一跃,风一样散了。
宋瑶落地,脚底踩实,抬头,西北方向,山影。
走。
这一段路,没有人问过另一个人“你还好吗”。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脚底的土开始变硬,夹着碎石,草越来越少,风也越来越冷,把衣领往脖子里灌。
宋瑶拉了拉外袍领口,看了眼前路。
雪山就在那里。
近了,又好像没近。
队伍在雪山脚下停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前头有炊烟。
宋瑶先看见的。
她停住脚,抬手,后面人跟着停,没说话,都往那个方向看。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石头垒的墙,牛粪糊的缝隙,矮矮趴在山脚下,像是被山压着,压了好多年,压出一种结实的样子来。
牦牛在外头栓着,有一头歪过头来看他们,鼻孔喷出一口白气。
陆行舟率先往前走,“进去看看。”
不是商量,但语气不硬,就是陈述,“天黑前得找个落脚地方。”
宋瑶跟上。
村口有个老人蹲着晒太阳,看见他们也不跑,只是把眼睛眯起来,用本地话说了句什么,宋瑶没太听清,但语气不敌对。
她把药箱从背上取下来,往前托了托,做了个比划的动作,指了指老人,又指了指自己眼睛,意思是:我看看你。
老人愣了一下,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牙,指着自己脑袋,又捂了捂胸口,说了句话。
头痛。
宋瑶点头。
这不用翻译,脸上写得清楚明白。
她在村口蹲下来,打开药箱,开始翻。
高原的病,宋瑶以前没见过,但症状不难判断。
头痛、乏力、唇色紫、呼吸浅,严重的开始反胃。
村里的孩子和老人居多,青壮年大概去山上放牧了还没回来,剩下这些人,有将近一半脸色不对。
她把系统调出来,在脑子里快过了一遍当地植物的记录。
系统给出三个高亮标注:红景天,雪莲,以及……酥油茶里的某种配方成分。
宋瑶在心里把这几样东西拆开来,重新组了一遍。
红景天活血、抗缺氧,这个是正经药材,没问题。雪莲性温,用量要控制,过了反而麻烦。酥油茶本身就是高原人用来御寒的,但那个油脂含量,对已经乏力的人来说是负担,得减。
她叫了陆行舟过来,“去问问他们,村里有没有存的红景天,或者附近哪里能采到雪莲。”
陆行舟朝她看了一眼,“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