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当夜。
三处粮仓的主事已陆续向陆忱州禀报了各自的勘察与防备情况。
最后一位前来的,是城南粮仓的主事——苏木钧。
他今年才刚满二十二岁,却已经是平渊一手提拔上来的户部干才。
据平渊说,他出身清白、为人务实、醉心于经济民生。他生得一副清隽面容,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审慎与专注,此刻他正条理清晰地向陆忱州禀告城南粮仓的存粮查验、账目复核、人员布防。
只是末了,他并未告退,而是微微抬,看向案后的陆忱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陆大人,各处安排已遵令落实,粮仓内外已加派可信人手,账册副本亦已封存秘处。只是……”
他顿了顿:“此事……您确定,不先行知会公主殿下吗?”
陆忱州批阅文书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纸面洇开一小点,目光沉静:
“苏主事有心了。殿下近日朝务已极为劳神,些许风浪,不必事事惊扰。眼下最要紧的,是守好我们的阵地。”
苏木钧有些踟蹰。
他被平渊一手提拔,从一个小小的九品主事到如今能独当一面,每一步都离不开那位老上司的提携。而在此之前,他已经多次从平老口中获悉曲长缨的风采——
那位年轻的女殿下,如何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守住了祖宗留下的江山;如何在赵家的围剿中杀出一条血路,如何以一己之力决定了自己的婚事。
他听过、敬过,也暗暗想过——若有一日,他一定要一睹曲长缨的风采,为这样的殿下效力!
只是如今……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可以大显身手的机会,但陆忱州却并不允许让曲长缨知道?
这……合适么?
苏木钧微微蹙眉,心思翻涌不止。
“苏主事,还有事么?”陆忱州抬起头问。
苏木钧眨了眨眼,挣扎片刻,但最终,他还是更深地揖了一礼,声音算的上平稳:
“下官明白了。必不负大人所托,守好城南粮仓。”
夜晚。
当苏木钧等人退下后。
陆忱州当即决定亲自镇守城东的粮仓。
深夜,陆忱州令一位和自己体型很像的随从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呆在主帐内,他则和阿滂等人又亲自巡查了数边粮仓周围的布防。
末了,他与阿滂等人亲自换上夜行衣,潜伏在粮仓顶檐,好观察周围的一切动静:
此刻,雨水击打在粮仓的屋檐的瓦片之上,出接连不断的“砰砰”的清脆响声。
“大人……说句实话,其实卑职也同意苏主事的顾虑,我隐隐还是觉得……应该将此事告诉殿下……”
潜伏在屋顶处后,两人的身体早已被雨水淋透。阿滂忧虑的声音,也很快被雨水的“挂啦”声淹没。
陆忱州并未回答他,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他心下有过顾虑、也有过犹豫,但他内心的那份对她安全考虑的担忧仍然还是压过了一切。
见陆忱州始终不做声,阿滂知道,他说服不了陆忱州。他也只能将话题再次转移到当下的困境。
“大人,那您能确定,赵权方说这里,他就真的会来这里吗?万一他是来了个‘调虎离山’,去袭击另外两处,可如何是好?”
陆忱州摇摇头,“他不会袭击另外两处的。”
他目光毫无遗漏的观察下面的被雨水打湿亮的石子路、旁边的泥泞的泥道:“因为只有我亲自部署和防御的城东有失,赵家才会更精准的对我难。况且,即使真生了那‘万分之一’之情况,那两处亦有卫明轩——卫大人以及平大人安排的苏主事帮我盯着了,明轩兄和平大人的人,我绝对信得过。”
阿滂点点头,“原来大人早就安排好了。”
阿滂又问:“可大人,您伤刚好——”
而只是,就在那阿滂关切的话刚出口的瞬息——
“嘘!”——陆忱州的促声,当即打破了这雨夜的静谧!
陆忱州的眼睛在雨帘中锐利如隼,原本因隐瞒曲长缨而引起的些许涣散此刻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取代!他低声道: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