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们没有去后面的排水渠,而是绕到了祠堂的侧面。
这里有一排高窗,糊着油纸,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搭着陈深的手,扒住窗沿,悄悄把油纸捅了个小洞,往里看。
大殿里站满了人。
菱角就站在大殿中央,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鲜红的嫁衣。那红色刺得我眼睛疼。
两个老婆子正在给她梳头,往她脸上涂抹着厚厚的白粉。
她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镇长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扇子,脸上带着那种温和的笑,欣赏着这一切。
“怎么办?这么多人。”我缩回头,压低声音说。
“等。”林静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焦急,“他们会出来的。”
果然,又过了十几分钟,给菱角梳妆完毕,镇长似乎很满意。他挥了挥手,大部分镇民都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准备去前面布置。
大殿里,只剩下镇长,两个看守,还有那个像木偶一样的新娘。
“就是现在。”林静说,“赵小悦,你去东边的巷子口,弄出点动静,把那两个看守引开。”
“我?”赵小悦脸都白了,“我怎么弄?”
“随便你。你是记者,这点本事总有吧。”陈深推了她一把。
“好……好吧。”赵小悦咬了咬牙,猫着腰跑了。
“我们三个,从正门进。”林静看向我和周清砚。
“正门?”我愣了,“镇长还在里面!”
“他不会动手的。”林静说,“他只想看戏。”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东边巷子口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倒了,接着是赵小悦一声夸张的尖叫。
祠堂里的两个看守对视一眼,立刻提着灯笼冲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了镇长和菱角。
“走!”
林静带着我们,直接从祠堂敞开的正门,大步走了进去。
镇长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看到我们,他一点也不意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几位贵客,也来为新娘送行吗?”
我没理他,快步走到菱角面前。
她抬起头,那张被涂得惨白的脸上,两只眼睛空洞洞的,像两个黑窟窿。
“菱角!”我叫了她一声。
她好像没听见,眼神没有一点焦距。
“没用的。”镇长慢悠悠地走过来,“为了保证新娘在路上安分,我们给她喝了点安神汤。她现在,听不见,也说不了。”
我心里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这个畜生!”
“年轻人,说话客气点。”镇长摇着扇子,“这是为了全镇的安宁。她应该感到荣幸。”
我气得浑身抖,真想一斧子劈了他。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我身后的林静,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菱角面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菱角冰凉的手腕。
镇长皱了皱眉,但没有阻止。
在他看来,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
林静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菱角。
时间仿佛都停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菱角那空洞的眼神,忽然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没有焦距,慢慢地,汇聚到了林静的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