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一句地唱。
唱她如何倾囊相助,唱那人如何赌咒誓。
唱她如何被骗走了家传的剧本,又如何被那人联合权贵污蔑为窃贼。
最后,唱到她被锁在柴房,看着窗外戏台上,那个男人穿着她血汗换来的蟒袍,唱着偷走的新戏,接受满堂喝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问君良心安否?”
“君言,戏子无情,何来良心。”
唱到这里,她没有再唱下去。
她只是看着二楼,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比哭声更让人心头冷。
整个戏园,鸦雀无声。
连二楼那只白胖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墨先生拎着棍子,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我看不清,可他握着棍子的手,在抖。
台下,开始有呜咽声传来。
不是一个,是一片。
那些鬼魂,那些曾经的角儿,它们在哭。
它们从这出戏里,听到了自己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地上响了起来。
“……我的罪,是信了你。”
我猛地低头,看向周清砚。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木板,断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道缝隙。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问我,为何要偷你的剧本。”
“我没有偷。”
“那是我写的。”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心血。”
周清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气泡破裂般的质感。
他不再是那个怕死的玩家周清砚。
他也不是那个风流书生柳梦梅。
他成了另一个人。
成了那个被污蔑,被打断腿,关进大牢的年轻编剧,陆燃。
墨先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你……”
“他们打断了我的腿。”周清砚,或者说陆燃,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用这根棍子。”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那条断腿。
“他们撬掉了我的指甲,逼我画押。”
“我没画。”
“他们就把我关进水牢,说要让我烂在里面。”
他的声音,没有痛苦的嘶吼,只有一种讲故事般的平静。
可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水牢里,很黑,很冷。”
“没有笔,没有纸。”
“我就用指甲,在墙上划。”
“指甲磨没了,我就用骨头。”
他撑起上半身,转向林静的方向。
那张满是冷汗和灰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满了那面墙。”